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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8日星期二

二O一三年:後「狂人」時代的拉丁美洲?


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今年十月大選取勝獲得連任,豈料兩個月後再受到癌症復發困擾,任內第四次到古巴進行移除腫瘤手術。雖然官方對外宣佈查韋斯病情已經轉趨穩定,不過亦有謠言傳出這位拉美「狂人」將活不過明年四月。與此同時,外間亦不斷有流言表示前古巴革命領袖卡斯特羅將撐不過明年。縱使這些傳言早已見怪不怪,但假設流言變成現實,兩大「強人」/「狂人」果真辭世,勢必影響拉美地區政治格局。

查韋斯出發接受治療前,已經對外宣佈「欽點」前外長、現任副總統馬杜羅作為繼任人,並要求所有支持者不可離他而去。雖然如此,但馬杜羅的個人魅力確實遠遜於查韋斯,即便是查韋斯的支持者,他們都認為支持馬杜羅都只因為後者的要求。拉丁美洲整個大陸都十分注重「大佬文化」及領導角色,假如馬杜羅未能學會查韋斯的激昂陳辭以及個人風格(例如查韋斯以長氣見稱),相信無論是國內國外都難以重新凝聚支持者。屆時委內瑞拉作為「廿一世紀社會主義」的核心國或者實際領導地位將受到挑戰,要麼轉移到玻利維亞或者厄瓜多爾等小國,要麼就失去動力繼而沉寂不起。

同一道理,如果卡斯特羅與世長辭,相信會大幅削弱古巴作為反美「聖地」的地位。古巴領導人勞爾‧卡斯特羅立場較長兄溫和,在改革國家經濟同時引入市場元素,奉行五十幾年的「無稅年代」明年亦將告完結。這些改革雖然減輕了古巴中央政府的財政負擔,不過古巴自開始市場化以來已經開罪不少左翼國際組織。加上勞爾上任以來對美國態度相對軟弱友善,逐漸失去其反美的特色。

拉美左翼國家對古巴的認同,最重要是出於對卡斯特羅及其意識形態的仰慕。眾領袖之中,查韋斯過去多年更是不違餘力為古巴爭取成立多個國際組織,藉此抗衡排斥古巴、由美國主導的美洲國家組織。假如古巴失去了查韋斯,相信前者的國際地位一定大受影響;同樣,假如古巴失去了卡斯特羅,反美的光環蕩然無存,相信地區的領導核心將會出現變化。

2012年11月12日星期一

查韋斯須從理想主義走回現實

委內瑞拉總統大選結束,現任總統查韋斯獲得百分之五十四的得票率,擊敗對手卡普里萊斯,成功第四度當選委國總統。雖便如此,與過往拋離對手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幅度相比,這次選舉查韋斯卻僅以百分之九的得票差距連任,堪稱歷次大選中贏得最「悲壯」的一次,可見反對聲音在這六年間不斷凝聚。查韋斯要鞏固政權,提防任內再出現政變,相信在政策上需要逐步進行調整,既可履行對支持者的承諾,亦可緩和反對聲音,方可有效延續管治。

大選過後,美國保守報章一致認為查韋斯會維持「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激進路線實現「玻利瓦爾革命」,繼續以石油受益大幅注資與基層有關的民粹政策,剝削社會中、高收入人士,壓抑所有不利「玻利瓦爾革命」的聲音。對外方面,他們更狠批查韋斯反美先鋒的角色,與其他心懷不軌的國家同流合污…簡而言之,查韋斯連任將造成「委內瑞拉的不幸」。

即使保守報章的社評未必全盤客觀,委內瑞拉確實陷入一個關鍵的交叉點。首先,查韋斯的社會經濟政策覆蓋面十分龐大,推動全民高等教育、土地改革都耗費龐大,而國家收入大部份建基於石油價格,所以理論上委國的經濟基礎十分不穩定。金融海嘯一度導致油價急跌,對委國經濟及社福政策即接造成衝擊,正好反映「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的漏洞。

外交方面,過去查韋斯致力推行區域政經合作,不過前提往往是對抗「美帝國主義」,希望成立一個撇下美國因素的拉美共同體。查韋斯任內成立的「美洲玻利瓦爾聯盟」(ALBA)、南方銀行(BancoSur)等區域組織框架,均表現出一種強烈的反美色彩,經濟合作的利益反被邊緣化,難以引來地區經濟強國阿根廷與巴西的招徠。長此下去,不但無法靠地區合作為委國帶來額外貿易收支,反而為了維持查韋斯「老大哥」的身份形象,不得不「泵水」援助這些落後國家,徹底本末倒置了。

不過,與上次選舉過後大聲疾呼「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萬歲的氣燄比較,查韋斯這次明顯收斂得多,呼籲國家團結同時,並承諾會「改善作風」。獲勝不足一周,查韋斯便急不及待宣佈與南美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的整合計劃,從經濟基建方面打入智利、阿根廷及巴拉圭市場;另一邊廂,在國內講話中又多次強調無意破壞私人產業;口裡再鞭撻美國外交政策也好,也不忘強調個人對奧巴馬連任予以支持。

即使強人對社會主義道路仍然堅持,不過「二十一世紀」的口號變得空洞無物,功用甚有可能變成下一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改革提供彈性,縱然保留一定的政治左翼色彩,但是在經濟、外交政策中作出些微讓步,緩和過去幾年激進左翼路線造成的負面影響。

2012年9月6日星期四

拉美地區財富不均成因不一


聯合國人居署(UN-Habitat)在21日發表《拉丁美洲與加勒比海城市發展報告》,提及拉美地區城市化步伐急速,有近八成人口居住城市,相比起亞洲地區(50%)與非洲(約40%),拉美城鎮化規模實在驚人。不過,數據顯示拉美地區最富有的兩成人口收入平均較最貧困的兩成人口高二十倍,貧富懸殊問題叫人咋舌。這與拉美多個左翼政府呼籲的「公平」「均等」口號有相違背之嫌。

以較簡單的三分法來分析,整個拉美地區無論是政治或者經濟發展政策都可以看成一)以墨西哥為首的新自由主義體,二)以委內瑞拉等著重實踐「廿一世紀社會主義」的國家主導型經濟,三)巴西代表的務實型經濟體。

墨西哥等中美洲國家,過去十年由右翼集團壟斷政局,保守的經濟立場自然鼓勵它向美國靠攏,當中薩爾瓦多更任由美元取替成為法定貨幣。問題是,這些偏袒北美發達國家的經濟政策到底是否對國家整體經濟有利呢?現實似乎是答「否」的,畢竟薩爾瓦多、尼加拉瓜的貪腐及貧富不均現象仍然「首屈一指」,而危地馬拉則受內戰弄得遍地頹桓敗瓦,根本無力復興經濟。

在委內瑞拉,強人查韋斯一味進行國有化,龐大的社會福利網絡及公務員系統單靠石油出口支撐著,國家收入來源相當狹窄兼傾斜。而且查韋斯推崇民粹主義,基本上與國內的中產或知識份子已經劃分界線,再積極的經濟政策不能換來經濟菁英支持,當然成效不彰。另一更嚴重的問題,便是外資企業對「廿一世紀社會主義」國家制度不信任,尤其這些國家政治不穩定,政變奪權常在過去二十年不停上畫。假如強行推出社會福利改革更有可能剝奪國民經濟生產力,造成五、六十年代中國的大飢荒。

以上三種經濟體系中,只有巴西一類務實型的經濟體系較為成熟的。即使巴西與委內瑞拉等政府同樣傾向左翼,鼓勵提高工人福利、兩性平等、社會均富的社會主義思想,不過在實踐上卻有甚大差異:例如巴西代表工人黨的前總統盧拉積極鼓勵市場改革,推行勞工福利配套,為市場提供調節空間,且讓部份勞工階層富起來,經濟利益得到保障。

不過,巴西在發展國家整體經濟同時,卻忽略了國內基建與城市發展。例如巴西經濟起飛,不過國內城鄉居住環境仍然有一定差距,鄉村地帶成為國內黑幫販毒溫床。同一時間,巴西經濟與國外政經環境走得愈近,便愈容易受到外部環境衝擊。

巴西將會成為下屆奧運及世界杯的主辦國,總統羅賽芙應該把握機會大幅投資國內基建以及國內治安環境,為國內經濟打造根基,造好準備迎接往後國際金融的波動環境。假如巴西的發展方式能夠繼續打擊國內貧窮問題,亦不失為鄰國發展的一個參考。

2012年8月5日星期日

戰亂促使哥倫比亞「第三勢力」崛起

哥倫比亞西南部考卡地區(Cacua)托里比奧市(Torlibio)近幾星期不斷發生暴力事件,政府的安全部隊與反政府的革命武裝力量遊擊隊(FARC)進行戰爭,造成當地部落村民民不聊生。最終由於雙方對受影響原居民的要求毫不理會,終於促使後者還擊:突襲警察戰略要點,審判叛軍將領,務求將兩者逐出地區。事件重新帶出了哥倫比亞國內的民族問題。

哥倫比亞的原居民在國內地位長時間遭到貶抑,直到九十年代國家重新修訂憲法,賦予所有居民平等權利,他們在法律上的地位才得到提升。但是,制度上的認同並未消去政府與印第安人之間的誤解。

以這事為例,哥倫比亞總統桑托斯聞言得悉原居民納薩族人的要求後,曾一度斥責他們「選擇了支持革命軍遊擊隊」,更有流言傳出中央政府在過去數月一直拘捕當地「參與革命活動」的原居民。然而,他們顯然忘記了村民早已飽受革命軍戰火蹂躪,而且後者在考卡地區從事走私販毒業務,對地區治安構成滋擾,當地居民難以對叛軍存有好感。如今無論是政府、親政府的少數民族組織、又或者革命軍同樣無視納薩族人要求,分別透過輿論和槍彈聲拒絕一切撤退的呼叫。如果劇情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反而有助促成國內少數民族團結起來。

根據非政府組織估計,哥倫比亞國內非裔或印第安人占全國四分一人口,與玻利維亞六成原居民的情況有明顯差距。雖然哥倫比亞原居民在參議院內有固定兩席議席,但除此以外,代表原居民的政黨在選舉永遠表現平平,只能擔當議會的極少數派。在這個環境底下,哥倫比亞印第安人的利益不獲主流重視,更遑論仿效玻利維亞由原居民執政。

其中效果最明顯的,便是國內經濟政策。哥倫比亞受到美國新自由主義的經濟政策影響,貧富問題日益嚴重。即使桑托斯強調改善國內福利措施,但去年與美國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受美國補貼的農業大幅湧入哥國,對許多依賴農業為生的原居民造成經濟衝擊,累積了不少怨氣。一個觸發點大有可能將他們凝聚起來反抗。

而且,在政治制度上,考卡地區確實擁有培育「第三勢力」的潛力。第一、國家修訂憲法後,(諷刺地,政策概念受新自由主義思潮影響)中央權力大幅下降,地區政府的自治權上昇,不論行政、立法機關都要向區內選民負責。由於地方利益、政治氣候各有差異,政黨在地區選舉的影響力有限,相反,個人魅力對地方選舉更有關鍵。如果在考卡地區坐擁十一萬人口的納薩族能善用這項優勢,揀選魅力型領袖參選,帶出原居民與經濟政策議題構連,足以組成一股政治勢力。

第二、考卡地區一直是哥倫比亞原居民的「聖地」,過去托里比奧市更多番見證原居民組織政治運動,為印第安人爭取權益。過往這些運動受到各種內部問題阻撓,例如區內原居民的最大組織只關注單一議題─最顯著的包括土地分配不均情況─繼而忽視國內原居民最根本的問題,那就是自治權利。所以,假如政府和叛軍在事件上仍然擺出一副毫不妥協的姿態,這將加快促成國內「第三勢力」抬頭。屆時中央政府推行全國政策,便不得不把原居民利益放入考慮之列了。

2012年6月15日星期五

智利的皮諾切特後遺症


提及軍事強人皮諾切特(Augusto Pinochet),相信許多智利人民仍然難以忘懷。藉著政變登上總統寶座的皮諾切特,掌握軍政大權,軍政府主宰智利政壇長達十五年,統治下國家出現駭人所聞的人權問題,「被消失」的情況屢見不鮮。皮諾切特進行軍事獨裁,中斷了源自十九世紀的共和體制。雖然強人辭世已近六年,然而但凡與他有關的所有議題,仍然會觸動不少智利人民的情緒。有人在忘懷昔日的國家英雄,有人卻恨之入骨。最近一年,智利左翼團體有強勢再起的跡象,「皮諾切特」四字大有可能加深國內左右矛盾。

這星期,智利首都聖地亞哥再因為皮諾切特牽起群眾抗議,爭拗源頭竟然是一部紀錄片。右翼組織「九一一基金會」(Corporacion 11 de Septiembre)[1]上週日舉辦首映活動,播放一套講述皮諾切特踏上總統歷程的紀錄片。簡單而言,電影是一部英雄挽歌:政變實屬民族壯舉,皮氏推翻民選總統不過是抵抗共產主義的英雄行為,可憐英雄死時仍被左派份子控告鞭撻。首映找來皮諾切特孫子致辭,不少右翼政客出席活動。電影內容固然觸動支持者心靈,畢竟這是為他們而設的。不過左翼份子與在野黨一致反對電影上映,更因此在市中心多處發動騷亂,攻擊參與首映的群眾。警察介入驅散示威者,事件最終變成警民對峙的局面。

過去幾個月,社會已經受其他事件影響,重燃對皮諾切特的關注。今年一月,政府修改教科書設定,以「政權」取代「獨裁」形容皮諾切特軍政時期,釀成受害人親屬不滿;過去三年,國家法院亦對許多皮諾切特時代的秘密警察展開聆訊,審查他們犯下的侵權罪行。無獨有偶,持續接近一年的學生示威運動,雖然只要求建立更公平的教育制度,但造成今日教育程度懸殊的「罪魁禍首」,恰巧正是皮諾切特。

有分析認為,是次悼念皮諾切特的首映參加者為近六年最多,全賴保守派成功回朝,起鼓舞之效。事實上,皮涅拉政府(Sebastian Pinera)早知道其保守立場在左翼反對者眼中是「原罪」,故一直嘗試與皮諾切特保持距離,以防瓜田李下之嫌。去年三月,皮涅拉便向美國總統奧巴馬要求提供皮諾切特過去侵權的證據,證明他公正審視歷史的態度。而過去有關修改教科書的爭執,也不見得是偏袒強人。但是隨著貧富懸殊加劇,年輕一輩普遍傾向民粹主導,示威活動近來更往往變成警民衝突收尾。今次事件反映皮諾切特仍然是激化社會矛盾的名詞,也將會成為皮涅拉政府施政上的一大制肘。


[1] 皮諾切特於一九七三年九月十一日發動政變,奪去民選總統阿連德(Salvador Allende Gossens)的職務,事件與美國二零零一年九月十一日的恐怖襲擊事件無關。

2012年5月18日星期五

巴西調查軍政府歷史難關重重


巴西總統羅塞芙(Dilma Rousseff)本週宣佈正式成立真相委員會(Truth Commission),矢志要就二戰後(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八八年)國內所有涉及侵犯人權的行為展開調查。調查過程必然牽涉到六十至八十年代間軍政府的惡行,而左翼出身的羅塞芙因曾經參與遊擊隊對抗軍政府,遭受軍方拘禁虐待,招致軍方擔心此舉純粹總統個人「報復」心態。

冷戰時期,拉丁美洲多個國家軍人發動政變奪權,而且打壓異己手法招人垢病,造成民眾不滿。以巴西為例,軍政府首任總統布朗庫(Castelo Branco)頒布了新憲法,賦予聯邦政府特權,打擊任何針對國家安全、政治和社會秩序的「犯罪活動」。名義上這是朝著巴西的左派人士而來,實際上卻方便軍方震懾民眾。

六十年代末,軍政府權力幾近不受制肘,一方面透過法律途徑禠奪政治犯權利[1];另一方面,對付羅塞芙等參與綁架外交人員的激進馬克思主義者,軍方則採取嚴刑拷打的手法逼供。軍政府任內發起多次鎮壓回應反對者,造成多名政治犯外逃、失蹤、甚至死亡,牽起人權爭議。

雖然軍政府在還政於民前經已下令赦免部份政治犯,並承諾不會對任何參與「血腥行為」的左翼分子作出檢控,但該赦免法亦適用於軍隊人物。換言之,除非特定情況下,所有涉及違反人權的舉動將不會受到法律制裁。該法近年在巴西最高法院獲得肯定。聯邦政府在三月曾對一名前上校提出起訴,控告他與多名失蹤案件有關,起訴最終遭法院否決。從此推算,赦免法不能在羅斯芙任內推翻或修改,委員會任何調查成果難對軍隊成員造成法律上的影響。

再者,前總統盧拉及羅斯芙成立真相委員會挑起軍隊神經。軍中有受訪者質疑二人曾在六十年代末被逮捕並囚禁,擔心委員會的目的並非協助了解其他失散家人下落,而是公開當時的機密文件,公布下令鎮壓群眾的「幕後黑手」身份,製造輿論,秋後算賬。早於盧拉提出有關建議時,內閣國防部長及軍隊司令已「放風」準備辭任抗議。歷史對左翼政黨以及軍人之間造成的矛盾,可見一斑。

下屆世界杯及奧運碰巧將會在巴西舉行,政府除了需要加快發展基建設施配合,拓展旅遊業務外,更需要加強警方與軍隊合作對付國內毒梟,配合軍隊在國外的維和行動,改善國家形象。真相委員會的存在是政治多過「報復」心態的,主要為回應拉丁美洲近年批評個別國家軍政府時期違反人權的暴政,以免日後失去大國所需的道德高地,而非挑起軍隊內部不安。繼承盧拉務實取態的羅斯芙應該深深明白,在這個時候與軍隊攤牌,可能得不償失。



[1] 例如在六八年四月里約熱內盧發生的大規模示威活動引致軍方鷹派實行「第五號制度法」,指控千餘人,並取消了百餘名聯邦參、眾議員、接近二百名州議員及市議員的選擇權。

2012年4月27日星期五

智利學生運動再起 左翼強勢回歸


去年五月,智利持續數月發生大型示威,更有占領校園運動,抗議國家教育政策不公平,更牽動到銅礦工人發起遊行。右翼皮涅拉政府(Sebastian Piñera)民望連續下跌,從兩年前營救礦難後支持率高達七成,到現時僅僅超越三成,大大呈現管治危機。三月中旬,智利學生再次發動群眾示威,幾日前的遊行更有五萬人參與。即使皮涅拉嘗試調整貸款措施,改由政府主導以及稅制改革,取代銀行高息借貸,仍然有大部份學生對此毫不領情。幕後策劃遊行的智利學生聯合會(Confederation of Students of Chile, CONFECH)左翼色彩濃厚,甚為不滿國家奉行市場經濟政策,對皮涅拉以及現時的經濟政策將會造成挑戰。

智利的教育制度向來被基層學生垢病。雖然智利教育品質在拉美地區名列前茅,然而有超過一半院校均屬私立大學,學費相當高昂,近乎全球之冠,一般情況下只有富家子弟才有緣入讀。智利政府對公共教育開支占國內生產總值等的比例只有百分之四,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建議的百分之七差距甚遠。

智利強人皮諾切特在七十年代推翻民選總統,擔憂高等免費教育會培育反對聲音,所以大幅刪減公立中學及大學的資助,強行將教育納入市場經濟方式發展。即使九十年代初期回復民主選舉,執政近廿載的左翼民主聯盟(Concertación)將資源擴大公共開支,卻對高教改革著墨有限。

事實上,大型學生示威在智利已經屢見不鮮。2006年,首都聖地亞哥同樣爆發大規模示威,參與者多達四十萬人,同時有大學生及教職員參與罷工罷課支持群眾,是智利三十年來最大型兼同類的示威運動。當時新任總統巴切萊(Michelle Bachelet)作出退讓,表示願意縮減中學生的考試費用、向財困學生提供免費午餐等。不過上次主力針對中學生,至於大學生的處境仍未有多大改善。

與過去運動出現差異,去年開始的示威運動組織成份比較強,而且領袖人物的魅力非凡,更能帶起富有政治色彩的訴求。主力領導人巴列霍(Camila Vallejo)相貌出眾,鼻環不離身的鮮明形象深入民心。即使其共青團身份及共產黨家庭背景經常成為對手垢病之處,不過她務實的作風阻止她支持戰友們提倡另立政權的激烈主張。以上各項總和,足以吸引群眾支持。

這一年來的學生示威運動固然與智利學制失衡有關,然而一連串運動卻揭示了國內貧富不均的深層次矛盾,而年青一輩質疑市場經濟的公平性質,與中產階層或一眾企業以「經濟為先」的運作模式產生衝突。皮涅拉本來是百萬富翁,故此偏好「小政府」方針,認為國家的競爭力在於市場的開放性。再者,即使他支持平衡社會福利,他的政黨在國會中比例並非大多數,可能要進行妥協才可讓福利方案通過。而如今左翼學生運動逐漸能夠動員社會其他階層,擴大他們的政治版圖,對政府將會帶來重大考驗,甚至可能促成「基層vs企業」的政治僵局。

2012年2月17日星期五

委國大選 拉丁美洲再變天?


拉美國家委內瑞拉將於今年十月進行總統大選,日前卡普萊斯基(Henrique Capriles Radonski)從反對派聯盟「民主團結」初選中勝出,將會挑戰競逐第三次連任的總統查韋斯(Hugo Chavez)。雖然查韋斯在位至今己有十三年,通脹嚴重及罪案頻仍集結了更多不滿這位左翼強人的聲音。查韋斯在拉美地區地位顯赫,假如委國政壇發生地震,新政府選擇中間偏右的路線,對國內以及拉美地區近的左翼格局有什麼影響呢?

首先,查韋斯有敗選的可能嗎?以近一兩年的走勢,似乎是有可能的。過去三次總統選舉,查韋斯的得票率都徘徊在百分之五十五與百分之六十左右,更出現遞增的情況,可見他在國內有一定的支持者,而且他實行的福利及公共政策確實惠及百姓,例如國內貧窮人口比例下降了一半,醫療及教育配套得到改善。不過委內瑞拉的經濟政策民粹色彩濃厚,經常動用國家出口石油所得,慷慨將收入分配到基層市民,反而對許多基建規劃比較吝嗇。再者,其左傾思維傷害了許多中小型商人的利益,使「尊重私有產業」一類議題成為反對派挑戰政權的理據及口號。儘管查韋斯近來逐步扼緊公民及傳媒自由,例如公投通過修憲准許總統無限期參選連任等等,又大搞個人崇拜,不過他自己身患癌症,近日女兒又被爆出在網上炫耀手上擁有大量美鈔,大大打擊這名「反美鬥士」的英雄形象。

同一時間,委國的反對派開始有冒起的跡象。兩年前的國會選舉,執政陣營失去了占有議會三分之二議席的絕對優勢。是次反對派又能一扭以往四分五裂的頹風,不但首次成功舉行初選選出具代表性的領導人物,更成功集結三百萬選民,及一眾反對查韋斯的贊助人撐腰。許多參與初選的選民更佩服年僅三十九歲的卡普萊斯基政綱吸引,反對派承諾改革現有國企弊病,改善國家行政架構,這些都對症下藥,刺向查韋斯的要害。雖然官媒發佈消息,指查氏支持度仍然超過六成,但是隨著更多政綱或黑材料出爐,情形就似香港的豬狼之爭一樣,未見明朗。

假如查韋斯不幸敗選,拉美地區發展鐵定會扭轉局面。查韋斯既打響了「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牽動拉丁美洲左翼政黨抬頭,挑戰美國為首的新自由主義思想;又大力推動區域合作,任內建立了美洲玻利瓦爾聯盟(Bolivarian Alliance for the Americas)和拉美及加勒比國家共同體(Community of Latin American and Caribbean States),透過合作組織對抗美國的霸權,華府積極策劃的美洲自由貿易區計劃都被逼擱置。委內瑞拉在拉美地區主義扮演重要角色,並非全賴他的反美策略,相反他不斷資助玻利維亞、巴布達等區內友好國家開發經濟,試圖塑造地區「大佬」的身份。不過假如查韋斯下臺,需要強人領導的社會主義運動定然要停下來。首先,卡布萊斯基承諾必然壓抑國內嚴重的通脹問題,而委國的通脹卻源於查韋斯大灑金錢的作風。那麼要避免向基層開刀,他便得向區內同胞下手,減少經濟援助。第二,拉美的地區發展比較注重領袖之間的個人關係,查韋斯能夠充分利用個人魅力建立友好,才可以有其「大佬」級的形象。相反,卡布萊斯基似乎在有關議題上傾向沉寂,他又自認受巴西前總統盧拉啟蒙,假如全盤吸納盧拉的務實風格,欠缺查韋斯鮮明堅定的反美立場,未必可以更進一步推動區域一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