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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7日星期六

「中國威脅論」化解美越宿怨?

越南國家主席張晉創近日訪問華盛頓,與美國總統奧巴馬會晤期間宣佈建立「全面夥伴關係」作為合作框架,對兩國戰略、經濟發展悠關重要。美越關係升級,相信讓中國部份鷹派人物加深美國「重返亞太」、「圍堵中國」的焦慮,在軍事戰略上作出更強硬姿態,可能本末倒置,反而挑起東南亞的局勢不穩。

張晉創這次訪問目的引起傳媒注意,原因是過去越南元首甚少主動訪問美國。自從美越關係在1995年正常化以後,只有前國家主席阮明哲曾經出訪美國。因此,外間普遍預料張氏此行意義重大,有可能借經濟合作為名,建立戰略合作關係為實。

這種帶有陰謀論味道的推論,確實並非空穴來風。近月來,中國、越南就南海的主權爭議雖然有平息的跡象,不過情況不等於問題已經擱置,雙方仍然會為漁船越界驅逐漁民等執法問題喋喋不休。張晉創更在會晤中向奧巴馬抗議中國在南海的挑釁行為,反映主權爭議對會談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越南與中國近年來同樣積極擴充軍備,雙方十年間的軍費各自增加超過一倍。當中國解放軍積極擴充航空母艦及潛艇數量的時候,越南亦分別從俄羅斯、印度、加拿大等地購入先進軍備。加上美國盟友菲律賓周三發動全球反華示威,有謠言傳出獲得越南支持,兩者勢要在外交政策上留難中國政府,更讓中國憂心美越全面夥伴關係具針對性。
然而,越南美國之間的共同興趣不只中國。假如將所有外交合作都視為美國「圍堵中國」的工具,難免把國際關係看得太過簡單。

越南近年經濟發展碰壁,急需美國開放市場,才可保持高速增長穩定民心。上月越南國會對國家領導人投信任票,越共第三號人物、負責經濟政策的國家總理阮晉勇民望低迷,「低信任」的得票比例接近三分一,反映越南社會對經濟狀況不滿。張晉創此行正希望催促奧巴馬盡快落實「跨太平洋伙伴關係協議」(Trans-Pacific Partnership),讓越南可以加強出口。況且,美國是越南第二大出口目的地,河內與華府建立更緊密關係,保持國家經濟增長,對越共合法性絕對有益。

另外,美國越南在人權立場上態度南轅北轍,無論是貪污、個人自由、政治犯以及居於美國的越南裔人士,都成為美國朝野政黨的攻擊理由。況且,鑒於美越八年戰爭的心理陰影仍然存在,兩國如要建立美日、美韓一樣的同盟關係,相信不會在這幾年內發生。

2013年6月29日星期六

奧巴馬訪非志在收復失地

美國總統奧巴馬正式展開一星期的非洲訪問行程,分別與塞內加爾、坦桑尼亞、南非三國領導人會面。奧巴馬自從2009年出任總統以來,對撒哈拉以南的國家關注有限。上屆總統任期中,更只曾出訪過加納,而且訪問時間更只有22小時,較一般訪問短暫,可見非洲當時不屬於白宮外交考慮因素。如今奧巴馬一連八日訪問三國,碰巧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首次外訪亦包括南非及坦國,不禁讓外界懷疑華府會否改變外交方向,加強關注非洲事務─特別是撒哈拉以南一帶─藉此制約北京。


不過,如果將這次訪問理解成「擴充美國勢力」,似乎以「收復失地」更加貼切目前狀況。首先,奧巴馬身為美國首位黑人總統,非洲國家自然對他期望甚殷,然而過去四年白宮低調處理雙方關係,卻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第一,奧巴馬與非洲有血緣羈絆,其父是生長於肯雅的盧歐族人,在擔任總統前多次到訪肯雅尋根,讓外間認為奧巴馬會更關注「同胞」狀況; 第二,奧巴馬在2009年訪問加納時候,表示美國與非洲國家應該以互相尊重作為兩國關係的基礎,突出非洲對全球社會的重要性,讓當地不少國家對奧巴馬政府抱有極大幻想; 第三,前總統克林頓及喬治布殊在任期間對非洲投放極多資源。前者打破慣例,成為第一位在任內多次訪問非洲的美國總統,更通過《非洲發展與機會法案》,允許部份非洲產品可以免稅出口,現時更有35個非洲國家、6000項貨品從中獲得優惠;後者則成立援助機構「千年挑戰公司」向有需要國家提供援助,致力打擊當地愛滋病散播問題,同時協助蘇丹及利比利亞內戰達成停火協議,更在離任後積極到非洲推舉當地健康意識。這些先例自然讓外間對奧巴馬產生一定期望。


其次,美國這次訪問專門挑選當地較為民主及穩定的國家為主:塞內加爾政府相對開放,至於坦桑尼亞在布殊年代一直都有接受白宮援助,而南非更是揉合了經濟發展與民主制度的國家,在非盟裡有一定影響力。再者,美國過去一直都有總統訪問以上國家,因此外交人員挑選這些國家作為外訪對象,其實做法相當合理。至於抗衡中國的說法,當中可能亦有盤算,但只怕算不上是主因。


事實上,白宮四年外交政策作風現實,優先處理國家安全與經濟復甦,阿富汗、中東及亞太區成為焦點重心;相反,美國與非洲關係似乎愈來愈落後於後者與中國、巴西、土耳其的經濟合作,其中中國在非洲的貿易總額更在過去十年間翻了十倍。奧巴馬面對新興國家在非洲的政治經濟實力日漸膨脹,似乎終於發現美國的影響力相對萎縮,才逼於盡快執行訪問任務收復失地。

2013年6月11日星期二

美國網絡監控醜聞對中美關係影響

美國政府及其國家安全局的一連串監控國民爭議愈演愈激烈。英國《衛報》發現,白宮原來在電訊網絡外,在互聯網上亦進行一個名為「PRISM」的行動,監控本土與外國用戶的對話資料(內容除外),而且覆蓋層面極度廣泛。

調查又揭出國安局秘密成立的「無國界告密者」程式(Borderless Informant, BI)具備儲存及分析功能,統計及按國家歸納採集所得的數據,而且以上程式所搜集的情報已經多達970億,華府再多解析都擺脫不了白宮侵犯私隱的罪名,官方論述恐怕會被視為低劣的政治化妝,隱隱散發出「此地無銀」的氣味。

雖然輿論焦點暫時集中在國內政治層面,但由於華府聲稱監控目的涉及國家安全策略、外交方向等,筆者相信其影響很快便會延伸到國際層面,尤其對中美之間的「新型大國關係」將會發揮一定作用。

在一般情況下,情報是政策制訂的重要元素,所以從國安局搜集情報的多寡,可以粗略評估指定國家對美國外交政策的重要性。從BI近六年的的數據分析顯示,中東局勢似乎遠較亞太區重要。據《衛報》透露,970億項情報中,伊朗獨占14億、其次是巴基斯坦、約旦和埃及。雖然受「關注」程度未必證明美國與該國關係人好壞,但是從宏觀的局勢而言,資訊卻相當符合美國在中東的地區利益。伊朗的核發展、巴基斯坦的反恐戰爭、約旦與沙特阿拉伯的盟友關係、埃及作為「阿拉伯之春」的催化劑成效,統統有跡可尋。

中國在以上排名中位置處於中游一帶,受監控程度與美國本土接近;至於亞太地區除印度以外,其他國家的受監控程度都相對低。假如「重返亞太」或者所謂「圍堵中國」論不是近一兩年才醞釀的外交政策,以致情報數量落後於中東主要國家,那麼似乎只有兩個可能:一,是「重返亞太」戰略的重要性被外間誇大,美國的戰略考慮仍然處於中東地區;二,是中國的防監控功能十分強橫,以致美國情報人員不能搜出情報。

另一影響,則直接涉及中美在網絡安全上的合作。「習奧會」前,中美互相指控在幕後指使黑客風波,入侵對方安全系統盜取國家機密。縱然兩國元首會面後,雙方達成共識,願意循外交途徑確保網絡安全,不過坊間對此普遍不寄厚望。如今媒體接二連三爆出PRISM及BI醜聞,使奧巴馬在民權立場上的道德高地突然崩塌;相反,北京則可以照板煮碗,借「國家安全」名義向網絡空間施予更多限制,進行更嚴厲的監控,即使雙方在政策執行及問責機制上有分別,但美國亦難從原則層面指責中國。兩個大國尚且如此,全球網絡安全不知該從何說起。

告密者的引渡問題同樣對中美關係產生隱憂。昨日告密者史諾登公開身份,透露自己正藏身香港,表示期望北京政府不會把他引渡到美國受審。告密者行蹤曝光,無論是白宮或國會,都急於要求北京交人,中國大可向美國提出條件交換利益,亦可挾著「習奧會」中美和諧氣氛,將兩國關係推上一層樓。然而,假若中國贊成將史諾登遺返,將「人民英雄」送回美國受審,形同表示北京政府身受「黑客入侵」的說法自相矛盾,到時候同樣損害中國與其他鼓勵網絡空間自由化的國家的友誼。

可幸的是,中美之間並沒有簽署「引渡條約」,所以有關引渡的責任將會落在與美國有協議的香港身上,按道理最後決定遺返的權力歸於終審法院。不過,相關協議存在灰色地帶,本港立法會議院湯家驊表示未必適合於政治罪犯,加上香港過去並沒有接觸過相似案件,至今仍然難料史諾登的命運。


筆者相信事件將會再次引起世界各地對網絡安全及保障私隱權利的關注;同一時間,美國以「道德主義」為論述核心的外交政策都會很難找到受眾。

2013年6月8日星期六

奧巴馬政府患上「小布殊後遺症」?

Credit: http://garyhardwick.blogspot.com
白宮近月來面對的醜聞連綿不絕,先後有報導發現利比亞班加西使館遇襲內情文件遭到刪改、國稅局被揭刻意刁難國內保守派團體的免稅身份、司法部未獲許可便扣查美聯社員工的通話紀錄等等,一波接著一波湧現,反映白宮以反恐、國安等名義扼緊公民權益,導致出現一種濫用權力的趨勢。美國的民權狀況在奧巴馬任內受到多方面挑戰。

日前英國《衛報》揭發奧巴馬政府原來一直秘密蒐集電訊公司客戶國內外的通話紀錄,而且機制完全缺乏透明度,奧巴馬政府聲望必定受挫。首先,授權白宮透過聯邦調查局(FBI)監控電話用戶的美國境外情報監督法院,以閉門方式審批監視活動;再加上授權內容並無限制聯調局的監控對象,意即涉事公司Verizon的所有用戶都有機會成為目標。即使Verizon毋須向聯調局提供通話內容,但單憑通話對象、時間、長度等都可能觸犯美國憲法第四修正案針對「無理搜查和查封」及「沒有合理事實依據」的限制。

在法律立場上,白宮堅持有關行為符合法律,特別是有關美國《愛國法》擴大政府搜查權力及有效範圍,兼且毋須事先得到對象認同。不過,前總統布殊藉推行《愛國法》打擊國內恐怖主義加強執法者權力,做法惹來非議,不但受到民權份子唾罵,聯邦法院早前更宣佈部份條文違憲。更諷刺的,是奧巴馬任參議員時候曾經大力批評《愛國法》,然而今日居然靠這道法令過關,一定做成政治壓力。政治評論網Politico更有文章狠批奧巴馬政府儼如布殊政府的第四任期,完全漠視公民權利。

美國政治向來都有一個魔咒,就是連任總統的「蜜月期」一般較第一任期短,政治醜聞亦會接二連三浮現。雖然總統解決了連任包袱,免除選票束縛,理應可以在第二任期內大展拳腳;但國會中期選舉畢竟是另一個政治挑戰,萬一這些醜聞處理失當,輕則成為跛腳鴨政府,總統大可提早退休;重則做了下任同黨總統候選人的絆腳石,使黨友失去參眾議院多數黨席位,變成千古罪人。

奧巴馬連任不足半年,便面對如此眾多批評,極多數更是源自民權份子這些民主黨的傳統票源。部份民主黨人為保明年選舉議席,已經選擇加入批評行列。這個趨勢對矢志強勢回歸的共和黨而言本應是好事,然而過去共和黨人普遍支持《愛國法》,對其侵犯民權的效果隻眼開隻眼閉,預料他們亦不敢在事件上大做文章,免得民意反彈。反正假若美國傳統魔咒屬實,不利奧巴馬的消息勢必源源不絕,共和黨眾不需為此而憂心。

2013年6月1日星期六

Larry King過檔展示威權國家打造軟實力困境

美國著名時事評論員Larry King日前宣佈重出江湖,再次主持電視清淡節目。他自從2010年宣佈結束在CNN的金牌節目後,一直退而不休,去年更在網絡電視繼續主持節目訪問社會賢達名人。不過,Larry這件「喜訊」卻引來各界震驚,因為他的新僱主居然是俄羅斯國營電視頻道「今日俄羅斯」(簡稱RT)。

對於一位自認是自由主義者的節目主持,竟然選擇加盟一個備受自己盟友鞭撻的國家官方喉舌,難怪有網民批評他只不過是為了金錢「將自己賣給敵人」。《外交政策》有評論員發佈網誌,要求Larry應先把RT的節目翻看幾遍才考慮簽約安排。按其說法,RT部份節目違反中立原則,包括一些清談節目缺乏應有的批判風格,對親俄外交立場的言論照單全收,甚至認同「俄國在敍利亞問題上態度中立,適合調查敍國政府軍有否動用化武」等驚人見解。

美國網民討論Larry過檔,除了關注老人家貞節牌坊會否失守外,言論更深一層的涵義不乏美俄冷戰對立思維的影子,以及普遍群眾懷疑威權政府大力推行軟實力立心不良。

中國政府近年借官方媒體擴張海外打造軟實力,推銷中國文化,以圖打破中國的負面形象,同樣遭受不少美國輿論批評。有不少美國媒體認為,央視美洲頻道、新華社這些官方媒體,任何報導事先必定受過國家監管過濾,所有涉及中國的新聞消息都遭到威權體制「去敏感化」,既有違專業操守,又無法滿足觀眾獵奇。因此,無論RT、央視等頻道收購多少當地著名評論員,耗資幾多億元,眾所周知,這些都難以觸動觀眾心靈。

威權國家擴張海外媒體另一個制肘,便是它們與美國在國際戰略層面上的關係。事實上,就連一些較有質素保證的媒體在打入美國市場期間都面對類似挑戰。卡塔爾半島電視台近年積極拓展英文頻道,但基於美國國內對阿拉伯人的偏見根深蒂固,以為半島英文台只是另一個反猶太、反美的軀殼,蓋過其獨立編採的立場和報導手法的多元性。

RT的情況相信比半島電視台情況更堪虞:它既是官方喉舌頻道,難以採取獨立報導,更遑論是任何批評普京及其外交政策的空間;另一邊廂,美俄關係雖然開始升溫,但無論如何這種妥協關係仍然相當不穩定,政府間的友好能否轉化成民間互信亦需要一段長時間醞釀,特別是兩國如今對敍利亞危機共識不足,美俄隨時受到當地利益影響改變合作初衷。

RT宣揚俄國軟實力的阻力極巨,相信連Larry King這位老手亦難以推動;相反,可能在網民倒采的聲浪下,令其金漆招牌蒙上污點。

2013年5月25日星期六

敍利亞和談成效全賴美俄取態

全賴美國國務卿克里與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合力拉攏下,敍利亞朝野雙方終於有望展開和談,有機會為持續達兩年的內戰畫上休止符。過去聯合國曾經多次號召朝野雙方進行和談不果,但時至今日,政府軍面對持續不下的膠著狀態,反對派的道德光環隨著接二連三的醜聞幾近殆盡,再加上國際社會對雙方不斷施壓,終促成這次會談。

敍利亞局勢持續混亂,表面上是阿薩德政權與反對派各部落之間的權力鬥爭造成,但雙方保持均勢,兼且無意向對方示意妥協,敍利亞的將來唯有依賴國際社會參與。雖然敍利亞問題屬於國家事務,但無論是軍火買賣、政府與反對派的國際認受性、敍國內部不同教派造成的邊境衝突,都已經超越個別單位能夠獨力處理的能力範圍。芸芸國家之中,美俄關係更是全盤棋局的重要一著。

2009年惜逢美俄兩國元首換人,兩國關係「重新啟動」,雙方達成多項協定,但瞬間便受到俄國的「反美主義」衝擊,去年普京獲選總統後,美俄關係更直達谷底。不管是牽涉俄國人權的「馬格尼茨基事件」,或是兩國之間的軍事競賽,雙方之間不和阻止聯合國安理會通過任何有關譴責阿薩德政府的草案。外交途徑失效,間接促成敍國部份反對派以更激進手段回應政府軍。

同一原理,美俄銳意改善關係,有利雙方共同籌備和平會談。兩國關係緩和,可從近日俄國對間諜風波的態度中略知一二。美俄之間向來不乏間諜戰,2010年俄籍間諜安娜查普曼身份被揭,事件以雙方互換間諜告終,不過,媒體高調跟進導致美俄關係冷卻。相反,克里姆林宮這次面對美國中情局尋獲線人的行動卻以低調手法處理,與普京過去刻意營造的反美氣氛截然不同,顯然雙方已有共識要減少分歧。

事實上,只有美俄達成協議,才可分別動員敍國政府與反對派加入和談。若果和談缺少任何一方,對敍利亞進程根本亳無作用。而且,美俄在區內的影響力不可或缺,特別在這個關鍵時刻,美國必須有限度對其區內盟友─特別是土耳其及以色列─施壓,阻止他們對敍利亞進行軍事行動,以免挑起阿薩德神經退出和談;同樣,俄羅斯亦須透過外交方法勸止阿薩德政府採取挑釁行為,暫停向政府提供軍火,以免將辛苦經營的和談條件毀於一旦。

2013年4月12日星期五

亞洲擺脫核威脅的最佳方法?


北韓近日強硬回應美國上週派出B-52轟炸機演習挑釁刺激,會否促成部份網上評論口中的「第三次世界大戰」暫時仍然存疑,但是朝鮮核問題自冷戰結束後對東亞地區安全長期製造不穩,一直透過「邊緣策略」(Brinkmanship)爭取國家利益,對六方會談等多邊合作機制模稜兩可,周邊國家對北韓可謂束手無策。美國總統奧巴馬上屆上任以來本欲冷淡處理北韓威脅策略,但礙於與南韓、日本的同盟關係,始終不能太過抽離,最終還是身陷泥淖。

許多學者已經就核擴散議題提出各種應對方法,當中猶以新現實主義大師華爾茲(Kenneth Waltz)去年就伊朗應否擁有核武的見解最為顯著。華氏認為美國及以色列應該支持伊朗加入核武俱樂部,好讓德克蘭政府滿足保護自己國家安全的需要,從而與以色列達到「共同毀滅」共識,產生互相制衡的效果,反而有助地區穩定及安全。

華氏的理論自然有值得參考的地方,不過近日北韓的反應開始令人質疑平壤政府的理性程度是否足以令金正恩政權甘願接受「共同毀滅」原則規範,特別是平壤政府的行為甚有可能顛覆外界對北韓政權穩定的認知。因為假如不幸發生核戰爭,關島受襲,對美國的威脅不至致命,反而會鼓勵美國以強硬手段回應,透過美國第七艦隊及美韓同盟進行大規模還擊,中國基於維穩需要,對北韓會否全力支持,又或者是「明撐北韓,暗反金家」,這都是未知數。以現況為例,即使北韓連串舉動純屬虛張聲勢,但造成的緊張氣氛有機會導致擦槍走火,仍然會挑動戰局。無論如何,持久戰事對中美朝韓都不會提升安全度,甚至有違現實主義的基本原則。

事實上,北韓對地區安全最大的挑戰並非在於核武器這個客觀存在,而是周邊國家對北韓政權的不信任以及它們將「無核化」信作為穩定地區安全的靈丹妙藥。北韓之所以成功震懾其他國家,就因為大家都深信核武破獲力驚人,而並非因為它「非理性」的表現行徑。若果今日北韓持有的只是常規武器,我們幾乎肯定沒有其他國家會關注朝鮮半島問題。所以,倘若國際社會不再視擁有核武為一件太新奇刺激的事,又或者當北韓「接受」核武並不能引起國際社會關注,它便自然減低對核武的依賴。

這種想法雖然聽似不著邊際,但過去卻非無先例可尋。最著名的例子是美國前任總統列根的「星戰計劃」,僅靠宣傳和傳播吹捧出一套當時並不可行的防禦系統,令其他國家包括主要對象蘇聯信以為真,核彈頭頓時成為廢物,促使莫斯科投身軍備競賽,結果經濟破產,不得不與美國進行談判和實施改革。同一道理,以北韓現時的狀況,核彈已經是唯一可依賴的最後及唯一殺著,假如這武器根本不能為國家安全帶來增值,平壤的核威脅很大可能就會迎刃而解。

2013年2月24日星期日

安倍「二等國家論」解日右翼對美屈結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上周五到美國與總統奧巴馬會晤,不少華媒認為此行與釣島主權、北韓核試、以及日圓貶值等國際議題有關。由於釣島與北韓問題將會涉及到《美日安保條約》之中美國對日本的防禦承諾,所以奧巴馬的態度多少會影響中日、甚至東北亞安全局勢,同時亦可窺見奧巴馬第二任期的亞太策略佈局。會面結果似乎沒有讓中國失望,奧巴馬並未提及到「中國」二字,更遑論任何牽涉釣魚島問題的字眼,安倍亦表示將會繼續冷靜處理釣魚島紛爭。


但整個訪美旅程最有趣的,還是安倍在會面後發表題為《日本回來了》的演講。演講除了講述「安倍經濟學」對日本出入口的正面影響外,更重要是道出日本自九十年代經濟泡沫爆破以來的種種困擾,當中最核心的便是:日本永不會做二等國家。這或許道出日本右翼近年開始贏得市場的原因。


在七、八十年代,日本國力主要投放在出口工業產品上,一度贏得「世界工廠」的美譽,甚至一度成為美國最大的債權國,日本產品更充斥全球市場。日本右翼人物代表石原慎太郎更一度出版《日本可以說不》,鼓勵日本提高自主權反對美國霸權思想。


然而受到《廣場協議》及國內企業結構問題拖累,日本不但經濟力量大幅下滑,甚至在東亞地區內的議題都受制於美國。例如一九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爆發後,日本一度提倡「亞洲貨幣基金」向受困國家撥款,惟獨最終礙於美國反對而作罷。二OO九年,民主黨首相鳩山由紀夫上任,毅然「脫美入亞」,卻因為美國普天間基地搬遷問題弄得焦頭爛額,更導致辭任首相一職。後來繼任者買了教訓,只好繼續以日美同盟為主軸,在外交領域上變相失去許多彈性。這個背景下,不難理解國民、甚至右翼人士為何希望藉釣魚島爭端反守為攻,主動把美國拖下水。安倍貴為右翼人物,在第一任期本欲修改和平憲法,及一切有關美占時期的文獻,但始終國內、黨內仍難達成共識,而且自民黨人氣度急遽下降,修憲之說不成氣候。


安倍這番「二等國家論」論,固然難以換取奧巴馬的同情。但是在解讀以上言論時,除了把對象假設針對成中國外,還需把美國、日本國民都包括在內。對中國,當然是要作出「主權不能妥協」的姿態,意即不會受制於中國威脅;對日本國民,那便是換取政治資本,表示自己立場堅定未變,為七月參議院選舉爭取民意支持。假如安倍所屬的自民黨在選舉中獲得多數席位,那便大有可能加速修憲,為國家軍隊「正常化」發展,與美關係有機會產生微妙變化,這便是奧巴馬要考慮的地方。

2013年2月8日星期五

北韓核試驗 東亞地區安全再起波濤


北韓周二向中美宣佈成功進行地下核試驗,引起國際輿論譁然。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翌日公開譴責平壤政府,指其違反安理會決議案;美國、歐盟、南韓、日本等國亦旗幟鮮明支持制裁北韓。就連中國這個傳統盟友,亦有不少網民對北韓核試無視中國面子的問題表達不滿,贊成對「金家王朝動真格」。雖然國內亦有新左派人士高度表揚北韓核試成功,不過相信他們的力量仍然無阻北京支持制裁。

中國對北韓的依賴源來有自,筆者亦在多篇文章中曾經述及,在此不贅。鑒於此次核試驗並非意料之外,事實上周邊地區國家都應該預料到事件終究會發生,畢竟核試前未有任何談判曝光。相反,在試射前夕更多次傳出中國與北韓秘密會談不果,北京企圖擔任仲裁者的角色告吹,斡旋失敗。

北韓核試驗其中一點最大的啟示,反映了金正恩政權與北京政府之間的關係產生了微妙變化。一方面,北京對平壤的影響力似乎開始下滑,觀乎近兩月凡涉及朝鮮半島安全問題的事項中,北京定必派員阻止平壤進行「過激」行為,例如十二月金正恩宣佈試射火箭及衛星後,中國已經出面勸阻,然而北韓最終堅持按照原定計劃進行。同樣,核試前夕,中國北韓半島事務特別代表武大偉「到最後一秒都在盡外交努力」,結果有目共睹。

但是,一如以往,另一個最讓中國憂心的問題,是「後試射」東北亞地區安全的局勢。兩年前,學者Jooyoung Song分析中國在過去十年對朝鮮半島危機取態(包括天安艦事件、金正日兩次核試驗),事實上相當取決於白宮的態度,以及事件對北韓政權穩定的影響。根據該學者分析,假如美國會以武力回應北韓,而且不會招致平壤政府倒臺,那中國將較傾向接受制栽方案;但其他情況下(美國不作出武力回應,或者回應會危及北韓政權)中國則會選擇否決安理會的制裁案。

從Song的模型分析,其實與中國外交大策略脗合。中國在過去十年期間雖然強調「和平崛起」(或「和平發展」),甚有改變國際社會現狀的作風,然而在領土安全上,中國除了捍衛國家「核心利益」的領土外,對其他國家邊界仍然希望能夠維持原狀。北韓「金家王朝」的安危對中國境內外安全更是悠關重要。中國加入制裁行列,首先出於北韓政府不會倒台的前提,既可滿足「負責任大國」的道德要求,亦可確切反映政府內部對金家的不滿,教訓北韓。

不過,有一點還是需要留意的。北韓核試後,美國雖然一如以往加緊與日韓的軍事同盟,但是日韓兩國本質上的反應似乎較兩次核試更為激烈。南韓不但按慣例部署巡航導彈,進行海上軍演,表明將會在兩年內開發及部署防空及導彈防禦系統,配有「先發制人」的阻嚇功效,國內更開始醞釀研發核彈的相關輿論;日本方面,則可利用機會加速推動修憲,為國家及自衛隊「正常化」舗路,甚至為國家進行「先發制人」戰術提供充足理據。這種幾近軍備競賽的發展,再加上美國對亞太地區的戰略部署,看在北京眼內有明顯針對中國安全的威脅成份,這只怕才是北韓核試射最大的後遺症。

2013年2月5日星期二

美國調整「重返亞洲」須慎防重犯戰略模糊錯誤


美國總統奧巴馬本周進行連任儀式,象徵著美國外交大方向將不會呈現太大變卦。雖然外交官員有調動,例如克里將會取代希拉里出任國務卿一職、國防部長由共和黨的黑格爾問鼎,不過觀乎奧巴馬近日的演說內容,白宮似乎無意大幅調整外交政策。

奧巴馬四年前從布殊手上接任總統職務以降,以務實及合作姿態重建美國形象,與布殊的「價值觀外交」出現明顯分歧。不過,根據《經濟學人》分析報導,奧巴馬雖然致力改善美國外交關係,但基於新政府的「務實」態度,所有決策都經過利益及帳目盤算,導致白宮四年來處理國際問題都流於表面,即使奧巴馬有意提升美國國際地位的初衷,但依然成效不彰。

近日鬧得熱烘烘的釣魚島問題上,美國始終予人一種模稜兩可的感覺:一方面希望調解中日兩國的緊張情緒,呼籲兩國和平談判,並要求雙方克制不要進行射擊,以防挑動地區安全不穩;但另一方面美國又不欲開罪日本,與自衛隊頻頻進行軍事演習,前日更在美國西岸進行歷來最大型的「鐵拳」奪島軍演,作為抗衡中國在釣島海域的挑釁行為。受到美國債務問題所困,白宮理應希望中日兩國糾紛可以和平處理,迴避履行《美日安保條約》中保護日本的責任。

可惜,無論在中國抑或日本眼中,美國種種匪夷所思的行為卻有機會促成兩國開戰的決心。中國領導人見美國極力斡旋釣島問題,自然明白美國不想介入爭端,所以連日來派戰機及海監、漁政到釣島水域巡航,一來可以向日本發出「釣島主權不容侵犯」的訊息,逼使日本承認釣島主權有爭議,方便日後談判;二來可以贏取日漸強硬的解放軍人心;三來可以向美國測試底線,了解奧巴馬會在甚麼情況下作出反彈。須知去年中菲就黃岩島主權問題弄得劍拔弩張,希拉里卻明言《美菲共同防禦條約》不適用於南海爭議上;相反,在這次中日爭端中,美國參議院卻釣島主權問題符合啟動《日美安保條約》。中國大概打算從此次爭端向美國「摸底」,作為日後重申海洋島嶼主權問題的參考。

至於日本,它的取態卻與菲律賓走得甚近,而且基於美國承諾《安保條約》適用於釣魚島,便對採用強硬立場更樂觀,加上與美軍不停進行演習,宛如持有「空頭支票」一樣無限量支援。況且,日本正需要一場國際及外交危機推動修憲運動,加速國家實現「正常化」(即擁有軍隊及國防事務),重新索回一個正常國家應有的主權。面對國內右翼民情上漲,首相安倍晉三更是騎虎難下。

中日兩國關係持續惡化,國內民族主義情緒上漲自然有份促成現狀,不過美國的角色亦相當關鍵。假如美國不再調整態度,甚至有機會重犯當年台海飛彈危機「戰略模糊」的失誤,將外交問題提升到國家安全的層面,更容易擦槍走火。

2013年1月11日星期五

四面楚歌:奧巴馬第二任期 經濟危機四伏

美國總統奧巴馬去年成功爭取連任,再無任何競選策略的牽掛,外間普遍期望他能在新任期內發揮超越黨派鬥爭的政治風範,將美國從持續近五年的政治經濟深淵中出拯救出來。但是,無論從上週千鈞一髮躲開的「財政懸崖」,又或者是擾攘多時的內閣人選,都預兆奧巴馬的第二任期比第一任期還要驚險。稍一不慎,民主黨隨時在兩年後國會選舉輸掉參議院多數黨地位,白宮變成夕陽跛腳鴨政府。

所謂避開「財政懸崖」,其實只是將削赤問題延遲處理。總之,大規模的削支與加稅議案將會在兩個月後跟提高美國債務上限一事共同斟酌,屆時共和黨大可利用眾議院多數黨的有利位置向民主黨討價還價,奧巴馬意圖大增富人稅率的計劃更容易泡湯。

另外,奧巴馬的財經團隊將會重新「執位」,現任財相蓋特納有極大機會離任,甚有可能由現任白宮幕僚長傑克‧盧(Jacob Lew)接任職務。傑克‧盧曾經掌管白宮預算辦公室,是削減開支的能手,擔任白宮幕僚長期間得與不少共和黨人周旋,擁有熟練的政治手腕,料有能力擔任財長一職。

不過,按《紐約時報》一篇報導描寫,傑克‧盧為人太注重原則細節,不但會捍衛立場,更會擺出一副毫無妥協餘地的姿態。兩年前,路與眾議院院長博納談判滅赤計劃的細節之時,雙方鬧得不歡而散,奧巴馬當時提倡的跨黨派式「大妥協」因而觸礁。所以,即使傑克‧盧能獲得奧巴馬提名,他首要面對的第一道難關,將會是一眾共和黨的國會議員。

從近月奧巴馬的閣員名單,包括有意競逐國務卿的賴斯、防長人選哈格爾等人備受保守派人士窮追猛打的表現,大概可預測傑克‧盧的下場。即使通過人選的權力落在民主黨佔多數的參議院手上,反對派的影響力始終能夠左右政府的支持率。

除了蓋特納以外,奧巴馬還得承受聯儲局主席伯南克明年辭任招致的衝擊。事實上,聯儲局已對市場發出信號,逐步在年底前結束量化寬鬆政策的無限「印鈔」政策。一來,這樣可能會提早終結貨幣政策刺激經濟的效用,無助生產力復甦;二來,「後伯南克時代」的聯儲局主席是「通脹鴿派」還是「鷹派」,仍是未知數,難料會否獲得參議員歡心。

縱然解決以上的政經問題,也只不過是奧巴馬第二任期的開端,而已。

2013年1月8日星期二

美國炸斃「塔利班好人」拉近中巴關係

新年伊始,美軍無人機轟炸巴基斯坦西北部一帶,炸死了「巴基斯坦塔利班」其中一派系的指揮官納齊爾(Mullah Nazir)以及身邊幾名同伴。外間一直認為美國無人機策略無視領土主權問題,去年以同樣手法擊潰蓋達第二把交椅利比(Abu Yahya al-Libi),備受巴國人民批評,牽起地區的反美情緒。況且納齊爾對巴國穩定舉足輕重的作用,這次美軍行為勢將引起巴國軍方不滿,美巴關係甚可能重回低谷。


納齊爾屬為巴國塔利班的好戰派,經常支持阿富汗塔利班最高領袖奧瑪爾向美軍施予突襲,更有傳聞指他派遣麾下部隊支援阿國塔利班攻擊美軍及北約軍隊,美國自然視之為眼中釘。

不過南瓦濟裏斯坦當地村民眼中,納齊爾卻因為將區內尋釁滋事的烏茲別克族人驅逐出外,被當地人專稱為「塔利班好人」;而且巴國軍隊與納齊爾有共識在先,雙方河水不犯井水,納齊爾派系將不向巴人施襲奪權,有利保持國內勢力平衡。如今納齊爾一死,天秤失衡,區內出現權力真空,巴塔其他派系將會重燃一連串激烈血腥的權鬥活動。

奧巴馬四年前登任美國總統寶座以後,揚言放棄前總統小布殊的反恐戰爭,以及透過武力推動「政權更迭」的強硬作風,改為透過無人戰機定點清除相關武裝份子向一份被美國總統認可的「恐怖份子名單」進行定點清除。

毋庸置疑,新反恐策略能夠減少雙方傷亡人數,以「溫和」手段亦能掃除一眾「危害美國國家安全」的恐怖份子,不過仍然無法釋除「被針對國」的國安以及主權問題。按智庫「新美國基金會」數據顯示,美軍去年進行共四十八次無人機襲擊,幾乎每一週便進行一次轟炸,對平民百姓的生命及生活都造成嚴重困擾,甚至驅使後者加入反美網絡,更加孤立美國:去年九月多個國家進行反美浪潮,其中巴基斯坦更是「重災區」,便知一二。

再者,外間一致認同美國做法無異於侵犯巴國領土主權,據說連巴國的情報機關亦無權過問美軍在領土內的目標,例如當年美軍海豹部隊狙殺拉登同樣繞過巴國軍部便進行,顯然出現一種不對等的主權關係。即使巴國數月前重新解封境內前往北約後勤補給線的協議,藉此緩和雙方關係,不過納齊爾之死將使巴國高層重新審視兩國關係,兩國關係再次陷入低谷。巴勒斯坦為了「補償」失去美國影響力的後果,甚至會更靠攏中國,屆時東亞地區的角力便會延伸至南亞地區,區內關係將會進一步緊張。 

東盟版本的《萬曆十五年》?


在許多歷史學家眼中,明神宗萬曆十五年,相比起萬曆年代其他內外困局,理應是明帝國史上最無風無浪的一年。然而「大歷史觀」學家黃仁宇筆下的《萬曆十五年》卻打破了這套論述。黃仁宇在書中點出選出六個風雲人物加以描繪,突顯出官場受到一套僵化的傳統思想系統束縛,無所作為。雖然表面呈現一幅符合英文書名《1587: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無關痛癢的畫像,但卻為明帝國覆亡播下種子。

柬埔寨過去兩周舉行了東盟峰會(ASEAN Summit)及東亞峰會(East Asia Summit),分別通過了《東盟人權宣言》以及「區域全面夥伴經濟關係」(RCEP)。前者加緊東盟十國在人權議題上的共識,後者則以「東盟加六」為主軸強化東盟與中、日、韓、澳、新、印的自由貿易關係,從外觀而言,東盟主導的區域網絡看來更加鞏固了。

不過,這兩項決策對東盟帶來的正面影響程度有限,其他嚴峻議題按下不表,即使2012年的兩個峰會不至於no significance,但卻也不見值得載歌載舞。

首先,東盟推動《人權宣言》,是一種從上而下的執行方法,並無任何配套保護及推動公民社會,而且當中對保障「公民權利」附設條件,例如不得挑戰國家安全、公共秩序等等。但相關的詮釋權卻往往由執法者掌握,大多成員國的司法系統獨立性存疑,《人權宣言》難免成為紙老虎。

RCEP雖然對發展中國家提供更大彈性,將幾個「東盟加一」的雙向貿易網絡多邊化,而且包括中國、印度兩個龐大市場,有助東北、東南亞經濟上互相依賴,理應促進東亞區域化。

但美國要繼續「重返亞太」任務,務必會循著「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TPP)路徑打進亞太市場。區內經濟體系較完善的,例如新加坡、馬來西亞、日本,對TPP自然趨之若鶩;但柬埔寨、老撾等國家卻仍需要差別待遇的條文扶助國家新興經濟行業。而且,TPP同時屬於白宮對東亞外交戰略的重要一環,透過吸納區內其他國家平衡中國崛起的力量。TPP與RCEP長時間對峙,定會窒礙區域建立一體意識。

更重要的,是東盟地區對地區安全仍然缺乏共識。今年七月在金邊舉行的首次東盟峰會(東盟憲章規定東盟主席國每年需要舉行兩次峰會),以未能達成共識向中國抗議南海的擴充政策告終,是為四十五年來前所未見的結果。今次峰會上未再提及有關地區安全問題,純粹拖延策略,東盟十國終須建立共識,為區域安全尋求統一口徑。不然,東盟最後必定會分開成親美/親中兩派,撕裂整個區域組織。到時候,四十五年的區域化工程將毀於一旦。

2012年看似平平無奇,然而東盟前途卻滿佈陰霾。到底能否在2015年實行共同體前建立更多共識,這要視乎成員國目光能否超越國家利益,放眼到區域上;否則今次峰會將會奠定東盟瓦解,儼如《萬曆十五年》下的明帝國。

奧巴馬連任間接促成加沙亂局?


中東再次因為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紛爭再現危機。自上週六起,加沙邊境地區出現針對以軍的襲擊行為,導致以色列接連幾日向控制加沙地區的哈馬斯進行報復,並成功擊殺其中一個武裝派別的首領賈巴里(Ahmed Al-Jaabari)。哈馬斯高舉復仇旗幟,指明要向以色列報復。另一邊廂,以總理內塔尼亞胡亦不甘示弱,準備佈下天羅地網向哈馬斯及其他激進團體開戰。

自從四年前由時任執政前進黨發動「鑄鉛行動」入侵加沙後,即使強硬派的利庫德集團上臺後,都未曾對哈瑪斯發動過大規模軍事行動。更何況,從加沙發射飛彈本來就屢見不鮮:譬如今年一月至三月期間,以色列便報稱受到五十次襲擊了。那麼,是什麼原因促成以色列以強硬態度回應哈瑪斯呢?

有分析認為,內塔尼亞胡擺出半步不讓的姿態原因有三:一、一月舉行的國會選舉;二、巴人自治區近日尋求成為聯合國「非成員國」的身份;三、向敍利亞阿薩德政府示威,「項莊舞劍,志在沛公」。

根據歷史推演,執政黨如可透過國家安全議題大做文章,對支持度確實會有幫助。這大概可從前進黨四年前的表現可見一斑。縱然它因為組成聯合政府計劃失敗而喪失內閣寶座,但它依然是以色列國會最大政黨。所以無論是利庫德集團,抑或它的右翼聯盟,都會對哈馬斯施予重鎚,順道向巴勒斯坦、敍利亞下馬威。

不過,仍有一點較少人注意的,還有美國這個因素。

美國總統奧巴馬成功連任,對內塔尼亞胡而言肯定是弊多於利。過去四年,奧巴馬與內塔尼亞胡多次出現齟齬,美以關係裂痕頻生,尤其是前者同情巴勒斯坦人的立場導致以色列右翼份子十分不滿,更有人認為奧巴馬是「以色列見過最差的美國總統」。

過去數月,內塔尼亞胡押重注碼支持共和黨候選人羅姆尼當選,有傳聞指他借助關係友好的在美財團資助後者。除了因為傳統共和黨對以色列的立場較友善外,更重要是奧、內兩人關係已經就對付伊朗核危機手段的爭峙弄得無法修補。如今奧巴馬成功連任,無疑對內塔尼亞胡造成一定挫敗。

透過今次加沙緊張局勢,內塔尼亞胡大可以將美國擺上檯,測試白宮反應。假如奧巴馬支持以色列維繫以美關係的信心,以色列對區內宿敵如伊朗等國家的安全考慮可以稍為放鬆,緩和中東緊張局勢,但奧巴馬肯定會備受外間譴責;假如奧巴馬堅拒支持,以色列便將與美國決裂,以國不再受美制肘,到時候對區域安全增添更多不穩定因素。無論奧巴馬如何取捨,加沙都必定成為中東外交角力的受害者。

2012年11月12日星期一

波多黎各公投結果啟示


美國總統大選完滿結束,上週筆者分析到奧巴馬連任對美國內政外交影響。不過與大選同樣值得媒體關注的,還有波多黎各自治區日前進行的全民公投。結果顯示多數選民支持「就與美國關係改變現狀」兼「成為美國其中一個州」,持續近半世紀的「入美拉鋸戰」總算告一段落。當然,公投結果不具約束力,合併與否仍取決於美國國會決定,經濟與治安問題可能成為一大隱憂。然而波多黎各這次公投結果對美國日後管理其他美屬地區的方法具有參考價值。

波多黎各處於加勒比海海域,屬西印度群島其中一個島嶼,毗鄰多明尼加共和國以及英屬處女島,與美國本土反而並沒有任何土地接壤。十九世紀末,美國與西班牙發生戰爭,西班牙戰敗並將僅存的西半球殖民地─關島、菲律賓、波多黎各(容許古巴獨立)─統統割讓到美方手上,自此波多黎各便成為其中一個美屬土地。波多黎各的總督亦改由美國總統任命,將美國的政治制度移植到當地,甚至通過法令賦予當地居民美國公民權。二戰後,美國提高波多黎各自治權,包括容許民選總督、制定憲法成立自治邦,與美國建立「聯邦」關係。即便如此,波多黎各居民除了兩黨初選外,並無權投票選出美國總統。

波多黎各曾就­「與美國關係改變現狀」議題進行過三次公投,惟獨每次結果均以反對票占過半票數收場。不過四年前支持加入美國的政黨「新進步黨」強勢入主自治政府內閣,大概預兆了這次公投運動的結果。加上奧巴馬四年前入主白宮以後,的確提高了對波多黎各的關注:不但任內推動「波多黎各民主法案」鼓勵居民自決政治前途(議案遭參院否決),並成為五十年來首位出訪該地的美國總統。縱使這些舉措對公投未必有實質影響,但無疑加強了波多黎各建州派的理據。

波多黎各的政治命運仍然需要得到美國兩院通過才可落實,但假設兩黨對公投結果表態支持,筆者認為對美國內外政策都有一定影響及啟示:

一、國內政治形勢:波多黎各失業率比美國本土高出一倍,外間批評當地發展停滯不前,國家負債情況嚴峻導致當地暴力及販毒問題惡劣,因此經濟問題將會是首先一項挑戰。另外,波多黎各居民以拉丁裔為主,而且部份長居佛羅里達州,兩屆大選都是奧巴馬的支持者,加入美國理應有利民主黨吸納選票;共和黨經歷今次大選慘痛,大有可能改變其種族策略,以宗教和道德牌拉攏拉美族群,大可以波多黎各為試點。這次公投結果選擇「入美」的只有八十萬人,仍有近五十萬人對此有保留,另外亦有五十萬人沒有表態。把這些數據仔細分析,其實建州派的支持者不見得是主流民意,所以白宮處理該地問題更必須小心翼翼,避免重新點燃七十年代「波獨」狂熱,或者促成另一個北愛爾蘭問題。
二、外交方向:假如波多黎各加入美國,外交關係受影響的首先會是一眾拉丁美洲國家。近年拉美地區大吹左傾風潮,一直希望與擺脫美國的干預尋求獨立自主,故此以委內瑞拉為首的玻利瓦爾聯盟,甚至加勒比海及拉美國家都對「波獨」支持有加。加上波多黎各與美國本土中間夾著幾個國家,當中更包括古巴,對於白宮會否利用第五十一個州的特殊位置對中美洲「輸出民主」,難以預料,後者鼓勵「波獨」便更加不遺餘力。

細心分析之下,波多黎各入美的形式其實與夏威夷的情況相近:兩者本來並不屬於美國「天然」領土,而是美國透過外間壓力推動「政權更迭」所占領的土地,再由後者不斷「美國化」這些領地,然後名正言順的將之合併。假如這道方程式是成立的,那麼下一個最有可能成為美國第五十二個州分的相信便是關島。雖然外間有學說認為關島較傾向成為主權國家,再與美國進行協議建立聯盟;然而關島現時主流的公投方式代表性不足,勢必削弱公投結果的認受性;不過如果將持票人擴大到其他移民,那加入美國的機會便會大幅提升。當美國的邊界覆蓋到關島時,「重返亞洲」的理由便更冠冕堂皇。

2012年10月14日星期日

被忽視了的沖繩居民


美國日前在沖繩普天間基地為「魚鷹」運輸機進行試飛,一如既往以和平姿態「重返亞太」的論調為舉動護航,但仍難掩過坊間媒體以「挑釁」及「撐日」去解讀有關造法的聲音。然而甚少媒體關注,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卻可能是一群名不經傳的沖繩居民。

美國在1989年研製「魚鷹」運輸機後,曾經經歷多次奪命意外,被謔稱為「寡婦製造者」,儘管設計不停改良,仍難阻止坊間對其安全性能揣測。因此,即使日美兩國於1996年已有計劃在普天間機場添置「魚鷹」,但日本擔憂民意反彈始終未有納入草案。直到兩年前,美軍對外公佈重新部署24架「魚鷹」到普天間基地後才再次惹起民間關注。雖然日本首相野田佳彥一度退讓,要求「魚鷹」確認安全檢驗前方可在本土進行試飛,然而禁令隨著中日外交風波升溫而得到解除。美國昨日進行試飛,自然引來市民眾批評政府忽視他們安危。

美國前官員早前承認,「魚鷹」進駐普天間目的確實離不開釣魚島。從日本政府角度出發,美國介入釣魚島糾紛的確可以震懾中國,以防局勢升級到小規模衝突。但是「魚鷹」有別於其他軍用直升機,它擁有更高速度及配備更大容量。對於戰略重心向東移的美國,「魚鷹」不但方便介入釣魚島糾紛,更可以短時間內派遣軍隊到達台灣、南韓,更有可能在南海、「北方四島」等受爭議地區向中、朝、俄施壓。一方面可以平衡國際勢力,另一方面則向盟友表示支持,以勉其影響力逐漸消退。由此可見,假如美國大選後並無其他如「九一一」一樣的國土安全問題,美國理應會沿著這條外交路線走下去。

而日本方面,野田佳彥執政期內亦不會再挑戰《美日安保條約》的任何條文,更不會觸碰普天間基地問題,畢竟同屬民主黨的前首相鳩山由紀夫便是敗於搬遷問題上,慘淡收場。加上民主黨小澤派幾月前退黨自立,「脫美」派失勢,同一時間野田又爭取加入TPP,在外交政策都只能繼續暫時向美國妥協。除非有意外發生,否則野田難有藉口「自打嘴巴」反對「魚鷹」部署。

至於剛剛獲選為自民黨黨魁的安倍晉三,無論是基於他本人親美反華的立場,抑或是奉行現實主義為上的自民黨傳統外交路線,都斷不容許他挑戰美國的外交政策決定。過往自民黨執政,只有在國家經濟強盛下才刻意擺脫美國影響;但以目前東亞環境而言,中日關係鬧僵,日本經濟問題重重,都只會繼續依照美國意思。

至於沖繩居民,則只能繼續默默的反抗著。

2012年9月6日星期四

拉美地區財富不均成因不一


聯合國人居署(UN-Habitat)在21日發表《拉丁美洲與加勒比海城市發展報告》,提及拉美地區城市化步伐急速,有近八成人口居住城市,相比起亞洲地區(50%)與非洲(約40%),拉美城鎮化規模實在驚人。不過,數據顯示拉美地區最富有的兩成人口收入平均較最貧困的兩成人口高二十倍,貧富懸殊問題叫人咋舌。這與拉美多個左翼政府呼籲的「公平」「均等」口號有相違背之嫌。

以較簡單的三分法來分析,整個拉美地區無論是政治或者經濟發展政策都可以看成一)以墨西哥為首的新自由主義體,二)以委內瑞拉等著重實踐「廿一世紀社會主義」的國家主導型經濟,三)巴西代表的務實型經濟體。

墨西哥等中美洲國家,過去十年由右翼集團壟斷政局,保守的經濟立場自然鼓勵它向美國靠攏,當中薩爾瓦多更任由美元取替成為法定貨幣。問題是,這些偏袒北美發達國家的經濟政策到底是否對國家整體經濟有利呢?現實似乎是答「否」的,畢竟薩爾瓦多、尼加拉瓜的貪腐及貧富不均現象仍然「首屈一指」,而危地馬拉則受內戰弄得遍地頹桓敗瓦,根本無力復興經濟。

在委內瑞拉,強人查韋斯一味進行國有化,龐大的社會福利網絡及公務員系統單靠石油出口支撐著,國家收入來源相當狹窄兼傾斜。而且查韋斯推崇民粹主義,基本上與國內的中產或知識份子已經劃分界線,再積極的經濟政策不能換來經濟菁英支持,當然成效不彰。另一更嚴重的問題,便是外資企業對「廿一世紀社會主義」國家制度不信任,尤其這些國家政治不穩定,政變奪權常在過去二十年不停上畫。假如強行推出社會福利改革更有可能剝奪國民經濟生產力,造成五、六十年代中國的大飢荒。

以上三種經濟體系中,只有巴西一類務實型的經濟體系較為成熟的。即使巴西與委內瑞拉等政府同樣傾向左翼,鼓勵提高工人福利、兩性平等、社會均富的社會主義思想,不過在實踐上卻有甚大差異:例如巴西代表工人黨的前總統盧拉積極鼓勵市場改革,推行勞工福利配套,為市場提供調節空間,且讓部份勞工階層富起來,經濟利益得到保障。

不過,巴西在發展國家整體經濟同時,卻忽略了國內基建與城市發展。例如巴西經濟起飛,不過國內城鄉居住環境仍然有一定差距,鄉村地帶成為國內黑幫販毒溫床。同一時間,巴西經濟與國外政經環境走得愈近,便愈容易受到外部環境衝擊。

巴西將會成為下屆奧運及世界杯的主辦國,總統羅賽芙應該把握機會大幅投資國內基建以及國內治安環境,為國內經濟打造根基,造好準備迎接往後國際金融的波動環境。假如巴西的發展方式能夠繼續打擊國內貧窮問題,亦不失為鄰國發展的一個參考。

2012年8月5日星期日

安南和平計劃失敗 歐美勢單邊制裁敍利亞


安南辭去聯合國敍利亞危機特使一職,臨離任前不忘指責安理會內部分裂,導致任內提倡的六點和平計劃無法實現。安南此行離去,歐美國家的鷹派勢力勢進一步行動封鎖敍國,加強對反對派支援。雖然「人道干預」代價不菲,但安南此去確實移除了軍事行動的絆腳石。

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近年來支持中東國家推翻獨裁政權,分別在伊拉克、利比亞進行軍事介入,並協助反對派系奪權。在安南重返聯合國前,歐美與阿盟對敍利亞政府長期不肯讓步的強硬立場失去耐性,中俄兩國在安理會上又經常反對制裁方案,於是它們內部出現進行人道干預的聲音,企圖介入敍利亞問題並推翻巴沙爾政權。

安南的和平方案為求折衷反對派(包括西方國家)與保皇派(包括中俄)的顧慮,既要求巴沙爾政權尊重人權及展開包容的政治進程,另一方面堅持用和平手段處理敍利亞亂局,強調雙方即時停火,由聯合國監察組織提供人道支援,防止歐美重施故技借北約(NATO)「人道干預」名正言順軍事介入敍國政治。

儘管支持及反對派口裡支持,但雙方顯然不願落實和平方案,促使歐美國家密謀繞過聯合國以武力手段進行政權更迭。土耳其軍機六月在敍國上空墜毀,奧巴馬被揭近來秘密授權中情局支援反對派推翻敍國政權,這些舉動都挑動到巴沙爾神經。

隨著愈來愈多政府支持者轉投叛軍陣營,相信巴沙爾必定會短期內「絕地反擊」,敍國首都大馬士革與北部城市阿勒頗的戰事極可能做成更多傷亡。況且巴沙爾「承認」國內藏有生化武器,歐美國家即使無法從安理會獲得授權發動制裁(因為中俄必定反對),仍然可以仿傚過去介入科索沃及利比亞一樣為干預別國內政獲得廣泛認受性。

雖然北約在過去幾月有許多理由介入敍利亞內戰,然而缺乏有力的合理依據(例如為何土耳其軍機會出現在敍國領空;政府軍與反對軍雙方的人權紀錄備受質疑),出兵無名。而且歐美國家受國內經濟問題影響,經過利比亞一役都不願承擔軍費。

不過,最近國際形勢出現變化,大概會改變北約成員國初衷。一、伊朗作為巴沙爾盟友,指責有國民被武裝份子綁架,似乎暗示將會作出舉動支持政府軍;二、美國總統大選在即,羅姆尼在外交政策上定會針對奧巴馬在人權問題放軟手腳。而且伊朗若有任何舉動,必然刺激以色列。羅娒尼可大打以色列牌,批評奧巴馬犧牲盟友「國家安全」,奪去更多奧巴馬的猶太裔票倉。

安南此行離職,正好放出一個「和平路線非不為也,屬不能也」的訊號,完全放手干預行動。就算歐美不打算將行動升級成「人道干預」,短期內可以預料它們會放棄聯合國的多邊路線,轉而加強單方面制裁敍利亞,向反對軍提供更多軍事物資以及「技術支援」,必要時直接介入敍國內戰。

2012年6月8日星期五

日本改組內閣背後的政治角力

日本首相野田佳彥第二次宣佈改組內閣,撤走五名大臣。學者出生的森本敏以民間人士身份接替被譏為「防衛白紙」的田中直紀出任防衛大臣,史無前例,成為這次改組的最大賣點。

森本敏現任拓殖大學國際事務研究所所長,學術領域上專門研究日本的安保政策及日美同盟,過去多次強調美日同盟作為平衡中國崛起的重要性,堅持妥善解決「普天間」基地搬遷問題,立場與野田佳彥十分接近。任用森本,一方面可視為對美國釋出善意,以示自己不會重返前首相鳩山由紀夫「脫美入亞」的路線;另一方面,一川保夫與田中直紀這兩位前防相對外交事務一竅不通,成為了在野黨攻擊民主黨的最大話柄,森本的專業知識可彌補以上過失,減少尷尬場面。

不過,改組最重要的對象,似乎是黨內以小澤一郎為首的派系,以及最大在野黨自民黨。野田佳彥上場後,致力繼承菅直人意志,推動增加銷售稅法案,然而始終未能與黨內親小澤派達成共識。其實,兩人一直屢有齟齬,無論在起用前內閣官房長官、親菅植人的枝野幸男出任經濟產業大臣,抑或是加入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係協定(TPP)等議題上,小澤都公開反對野田決定,兩人政見可謂南轅北轍。

自四月開始,民主黨內部分裂情況已經相當明顯:先有二十九名國會議院因增加銷售稅法案辭去黨務;其後小澤被判無罪重返民主黨,壯大黨內反增稅派。改組前夕,野田與小澤曾經進行兩次會談,希望可藉此消除分歧,團結黨內聲音。結果小澤堅持加稅只會違反零九年立下的「政權公約」─亦即民主黨與選民之間的選舉承諾。這才促使野田向自民黨伸出橄欖枝,打算在人事安排上妥協,放棄小澤親信田中直紀,改讓立場親自民黨的森本敏入閣,圖謀換取自民黨支持法案。

不過自民黨的合作條件實際上相當苛刻,除了要求執政黨撤換問責大臣,更要接受自民黨社保改革方案的內容,以及放棄民主黨的「政權公約」。假如野田接受了所有要求,小澤派必定「造反」逼走野田佳彥,甚至另組新黨,屆時民主黨分裂,只會將最大黨地位重新交還自民黨。

民主黨內部分裂對外交政策將會造成影響。以防相用人為例,田中直紀既是小澤親信,也是前首相田中角榮的乘龍快婿,對中國態度較和善,田中亦曾表示希望建立更密切的中日軍事關係,外交方向與小澤相近。如今鷹派的森本敏入閣,再配合收購釣魚島一事促成的緊張氣氛,美日只會走得更近,中日關係亦可能短期內走入低谷。

2012年5月28日星期一

蒙古的「第三鄰居」政策無損現況

分別與中國及俄羅斯邊境接壤的蒙古國,八十年代末開始實行政經改革,對外方面實行「第三鄰居」政策,希望透過與第三國家建交,制衡北京與莫斯科對國家安全的威脅。現任總統額勒貝格道爾吉(Tsakhia Elbegdorj)自二零零九年上任開始,更積極深化與歐美國家的合作關係。蒙古去年正式申請成為歐洲安全合作組織成員,今年三月與北約建立夥伴關係,更為上週以「和平夥伴關係國」身份參與北約峰會舖路。有輿論擔心,蒙古繼續投入歐美懷抱,可能使它成為西方國家對付中國的一隻棋子。

蒙古實行「第三鄰居」政策的背景,與區內歷史息息相關。蒙古在過去二百年間,先後成為中國及前蘇聯吞併[1]的附庸國,以致獨立後需要與中、俄深化關係,藉此減少對北京及俄羅斯的依賴,尋找不結盟的空間。然而蒙古在地理位置上並無任何「第三鄰居」,所以外間經常將美國這個能力上足以與中俄匹敵的強國,視為鄰居人選之一[2]。

事實上,蒙古國與美國簽署了一系列協定,前者收受美國國際開發總署的資金發展私人市場及自由經濟,支撐國內貧富懸殊影響的經濟,同時舉行定期聯合軍演。作為交換,烏蘭巴托對華府的反恐戰爭十分支持,不但騰出土地建立國際維和訓練中心,去年更多派一倍兵力到阿富汗執行維和任務。另外,蒙古加入由美國主導的「民主共同體」(Community of Democracies)深化國家的民主管治,不過組織內的亞洲成員國卻大多被視為美國盟國,在國際舞台上意見尋求一致口徑[3]。這些發展長遠下去,似乎會使蒙古國與中,俄愈走愈遠,甚至成為抵制中國包圍網絡的重要成員。

不過以上論述低估了蒙古的地埋位置以及國家安全考慮。首先,「第三鄰居」政策的背景是保障烏蘭巴托的外交主權,為免重蹈覆轍成為沒有實權的政體。因此一面倒的傾向個別盟友絕非蒙古國的利益所在[4]。第二,中國畢竟是蒙古的「真正」鄰居,自一九九八年開始更是後者最大的投資國家及貿易伙伴,而且中國提供天津市作為蒙古出口煤礦的港口地,北京與烏蘭巴托的經濟緊密程度對蒙古有一定誘因,美國這「遠水」仍遠不及中國有影響力。


相反,兩國緊密合作同時卻帶來更緊密的人材交流,導致蒙古部份地區充斥著華人,使蒙古人將之與清朝帝國的統治進行類比,促成國內冒起排華的種族主義情緒,但上述右傾思潮卻同時不容國家向美國出賣主權。假如說中蒙關係受損,「歷史情結」比外交政策似乎更恰當。



[1] 在一九二一年,蒙古得到蘇聯支持下獨立,並於三年後建立「蒙古人民共和國」,成為蘇聯保護國,容許蘇聯於當地駐軍,後來蒙古軍隊更由蘇聯指揮。
[2] 首先向蒙古提議實行「第三鄰居」政策的是老布殊政府的國務卿貝克(James A. Baker),後來有關建議備受小布硃推祟,作為對蒙古的民主化與參與反恐戰爭的嘉許。
[3] 這些國家包括印度、日本、蒙古、菲律賓及南韓。
[4] 蒙古亦有參與其他區域合作組織,當中包括由北京主導的上海合作組織,以及東盟主導的東盟區域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