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號「海洛英教父」的金三角毒梟羅星漢上周去世,以八十歲高齡結束其輝煌的富豪人生。過去叱吒東南亞的販毒「三巨頭」─坤沙、羅星漢、魏學剛─當中,羅星漢是最早發跡的一人,他對緬甸獨立後中央政府與地方武裝派系之間的角力互動發揮一定作用。
國共內戰後,有部份國民黨殘軍在緬北建立武裝勢力,並接管英國人遺留下來的鴉片種植販賣事業,成為緬甸政府的眼中釘。羅星漢受惠於這種敵對關係,在1960年成立孟洞公司,分化當地族人,並獲得政府許可經營鴉片業務權,借軍隊負責押運邊境一帶販賣。通過這種中央─地方互相合作原則,羅星漢與緬甸政府共同擊潰國民黨殘軍、緬共、獨立軍勢力,並承認中央政府的合法性。
在這種互惠互利邏輯推動下,羅星漢的事業終於擴展到歐美地區,在六、七十年代成為金三角的大毒梟,美國政府更一度重金懸賞將他緝捕。雖然後來緬甸軍政府與羅星漢就裁軍一事發生衝突,羅因而先後被判死刑及無期徒刑,據說他仍然獲得優人一等的待遇。後來羅星漢金盤洗手,一方面充當「和事佬」協助軍政府與部份武裝販毒集團進行和談;另一方面「棄武從商」,建立王國「亞洲世界集團」(Asia World Group),搖身一變成為緬甸首富,經常接獲與中資企業有關的計劃項目,當可涉及中央政府在背後操弄。
雖然羅星漢晚年表示自已支持政府實行禁毒措施,但外間有聲音對緬甸的將來感到悲觀。第一、泰國政府近年致力推動禁毒大有得著,而老撾向來所占不大,唯獨緬甸的毒品生產率卻不跌反升。根據《時代週刊》早前報導所得,緬甸有大約三十萬住戶種植大麻鴉片,以此來彌補內戰造成的經濟損失,透過販賣毒品維持生計,滿足其經濟需要。第二、緬甸地方反對勢力為了維持運作,大規模種植毒品,藉此換取資金。第三、緬甸總統登盛雖然積極內政,不過政府內部有軍隊一直覬覦販毒帶來私利,於是吸納部份前毒梟,發展其販毒大計,部份更懂得借助商業包裝,用販毒所賺得的黑錢進行投資,當局更難追蹤去向。而且緬甸政策向來只針對買家,無力禁止貨源生產,軍人與毒梟互相勾結,又擁有實權,大可置政府禁毒的命令於不顧。
「教父」雖死,但只要緬甸政府一日無法改善軍隊貪腐、種族衝突及經濟發展三個源頭,販毒問題永遠不能得到解決。
2013年7月11日星期四
2013年6月12日星期三
緬甸民主挑戰難短期內解決
緬甸反對派領袖昂山素姬上星期出席世界經濟論壇期間,明言自己有意參選總統選舉,角逐該國元首寶座。昂山素姬及其所屬政黨全國民主聯盟(NLD)在國內獲得廣泛支持,遠遠拋離執政聯邦鞏固與發展黨(USDP),有資格成為緬甸第一位女元首,有望確立緬甸的民主化改革。
不過,昂山素姬如果要達成心願,建立一個成功的民主制度,仍需要幾個因素支持。
首先,緬甸軍政府在2008年成立的新憲法當中,規定總統候選人的伴侶不可是外國人。加入此項限制目的,便是藉「杜絕外國勢力干預」為名,阻止身為英國人妻子的昂山素姬改朝換代。雖然今年3月國會通過成立憲法檢討委員會,重新討論憲法的原則問題,不過USDP議員早已表示此舉只為檢討部份民族的自治性。昂山素姬早前亦坦言修改憲法是「全世界最難的事」。
另外,緬甸緬 11toral College)經濟雖然逐步開放,包括實行《海外投資法》,開放國內資源市場吸引外資發展國家經濟,加速國家城市化;但假如政策短時間內未能提供更多就業機會,或者國家資源落入權貴手上,很容易鼓吹排外思想及民粹主義。由於緬甸經濟需要大量外援,仇外主義導致經濟發展難有起色,而且跟民主精神越走越遠。
緬甸的種族衝突同樣對建設民主制度造成相當大的挑戰。除了近來若開邦羅興亞族人飽受僧侶與若開族人攻擊外,緬甸政府與其他民族的關係仍然相當脆弱。即使政府去年與大部份民族簽訂停火協議,但過去有不少例子證明任何一方會隨時破壞協定,令雙方重返戰場。登盛政府身於權力核心,不過軍隊幾乎不受其指揮,成為實踐和平方案另一絆腳石。本來昂山素姬父親昂山將軍生前提倡的聯邦制,以包容不同民族作為大前提,提升民族治權,加強各方代表性,是一個可行的辦法。然而,面對軍隊及部份緬甸人的保守態度,改革方案純屬紙上談兵。
全民盟以及整個國家對民主制度的見解觀念都有一定重要性。今年三月全民盟進行領導層選舉,釀成黨內「少壯派」與「主流派」的分歧。前者批評決策全盤由年老的「主流派」壟斷,任由昂山素姬說了算,幾乎沒有討論空間,更遑論任何公平和透明原則。即使批評對全民盟的支持度未見造成太大打擊,倘若這種管治方式延伸到國家層面上,那麼昂山素姬主張的民主觀念恐怕會讓許多人失望。
最後,國民支持全民盟的原因,有極大部份歸究於他們對昂山素姬及其父親的景仰;相反,全民盟提倡的聯邦制度、民主理念相對抽象,難以單憑概念獲取民眾支持。這種重視個人色彩的政治模式,對國家建立穩定民主制度相當危險。因為只要這個領導人離開崗位,或者政策效果有違民意導致群眾幻想破滅,整個制度將會很容易崩潰,國家甚至隨時陷入混亂局面。尤其昂山素姬身體機能開始退化,更需要把握時間擺脫國民對「支持昂山素姬=民主」的錯誤投射。
2012年6月15日星期五
宗教衝突突顯緬甸改革挑戰
上週五,緬甸若開邦孟都鎮爆發宗教衝突,事件迅速擴散到邦內其他地方。總統登盛上任以來首次宣佈緊急狀態,派出軍隊進駐若開邦戒嚴,並接管該地的所有行政工作。這場衝突涉及佛教徒與回教信徒的糾紛之餘,其實亦牽連到緬甸改革面臨的兩大難題:網絡言論和少數民族管治。
雖說若開邦一連串以暴易暴的騷動,源於兩週前佛教信眾姦殺案;邦內回、佛信徒心存芥蒂,卻自十九世紀已開始累積。據稱擁有孟加拉血統的洛興雅族(Rohingya)一直篤信伊斯蘭教,在英國殖民地時代遷徙到若開邦,輸入廉價勞工,逐漸與該地信奉佛教的居民發生磨擦,更在二戰期間促成屠殺。緬甸軍政府執政後,仍然以高壓手段統治他們,且不承認他們的國民地位,只以非法移民的心態待之。
這次騷動為日後的少數民族管治帶來幾點啟示。
第一,緬甸國內擁有許多少數民族,單是官方認可種族的數量已經多達一百三十五,散佈二十一個邦區(包括自治區),部份種族與政府關係更相當惡劣。登盛接任總統一職,爭取改革國家政治經濟,於是向少數民族拋出橄欖枝。近幾個月,軍方及政府高層積極與撣邦、卡欽與克倫這幾個反對聲音最熾烈的地方進行談判,嘗試執行《停火協定》。有報章提出,登盛的目標是促成「全國民族大會」,擴大這些民族的自治權滿足當地群眾,作為解決種族矛盾的終極方案。
不過,這些民族未必全部信奉佛教,例如這年才簽署停戰的卡欽族,有超過三成居民是基督徒,習俗傳統不一,需要一定時間磨合。再加上兩地缺乏互信,齟齬可能變成武裝衝突的導火線,屆時將和平進程的計劃毀於一旦。而且,國內尚有其他不獲認可的少數族群,政府如何處理他們的訴求呢?
第二,騷亂能夠迅速蔓延,與中央政府解除互聯網封鎖有關。國民在互聯網未開放的年代,對網絡的使用方法與資訊接收渠道欠缺認知。如今,政府一下子解禁網絡言論,網民無所適從,有的對所有資訊照單全收,囫圇吞棗;有的將個人情感表現無遺,在討論區以「侵略者」及「恐怖分子」稱呼洛興雅人,頓時加劇族群衝突。政府一下子解封了網路言論,是鐵定不能走回頭了,不然只會造成更深的民怨,改革便白費心機。國家能夠做的,便是鼓勵新聞資訊如實公佈,不偏不倚地擴大接收層面,減少不知情者對事件的誤會,從而加深族群衝突。
2012年5月31日星期四
用零和思維拆解印緬合作
印度總理辛格週日訪問緬甸,成為二十五年來首位出訪緬國的印度總理,雙方領導人會面後更圍繞能源、運輸、及邊界合作等事項簽署了共十二份文件,象徵與實質意義同樣重大。一方面,緬甸軍政府透過昂山素姬選入國會一例,換取歐美解除經濟制裁,恢復外交關係,印緬加強貿易上往來,改善緬甸經濟狀況,挽回軍政府一點面子。另一方面,印緬在如此關鍵時刻展開密切合作,可以釋去西方對德里的外交壓力,又可贏得奈比都的好感,對印度「東望」政策提供一大助力,與中國在東南亞地區的競爭將會越演越烈。
如果以零和心態觀察印緬關係,緬甸親西方的曖昧態度應當犯上「嚴重傷害了中緬六十多年的兄弟情結」的重罪。先是去年九月,登盛為回應國內民眾訴求,放棄與中國電力投資集團合作修建的密松水壩(Myitsone Dam);今年五月,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又宣佈放棄多年來對緬甸的制裁,並鼓勵美商於當地進行投資。印度此番與緬甸合作項目上,居然包括了兩項新的水電計劃工程,甚有沖著中國而來之勢。
中國印度近幾年關係不佳,對北京而言,這與表現具侵略性的「東望」政策不可分割。印度近二十年間開始崛起,建立大國形象成為歷屆印度政府的重要任務,而且印度國民對六十年代中印邊境戰爭戰敗一事耿耿於懷,於是對東南亞國家虎視眈眈。九十年代中期,德里積極與東盟部份成員合作發展水利以及經濟項目,成為該地「東盟加三」以外的重要國家。最近一年,印度明顯刻意介入南海紛爭,更支持越南立場將問題國際化,這肯定是觸動中國神經。
印緬合作對中國來說,都是百般滋味在心頭。一直以來,印度與緬甸偶然會有雙邊合作的項目進行,例如兩國的水電計劃於二零零四年便開始了,然而一籃子的全方位合作,這次卻是首次。中國既明白緬甸的經濟狀況如今需要外來催化劑,卻亦焦慮緬甸有朝一日變得與東盟成員國一樣,自此與中國貌合神離:在經濟上與中國互惠互利,在安全戰略上卻依賴西方國家,平衡中國威脅。地緣政治考慮上,緬甸一直通過雲南昆明向中國提供天然氣;另一方面,雲南省與緬甸邊境接釀,同時又鄰接孟加拉灣,對中國的海上運輸悠關重要。更重要的,緬甸可以稱得上是東盟唯一一個「真心」支持中國的成員國,尤其以現時鬧僵的中國─東盟關係上,緬甸的政治立場具有絕對的影響力。故此,北京希望能夠在奈比都保持著「大哥」地位,這對中國的外交、經濟及安全都有莫大關係。
2012年2月13日星期一
東南亞如何處理少數族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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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oto credit: Al Jazeera News. |
東南亞地區種族多元,許多少數族裔在國家獨立前已經立足當地,獨立後為求爭取自主權經常與國內主導種族發生糾紛,甚至演變成武裝衝突。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緬甸與泰國國內分別有民族糾紛,更有少數族裔打着分離主義的旗幟,犯上「分裂國家」這個最壞罪名。各個政府對付這燙手山芋的招數盡不一樣,然而,事實證明了極端的高壓政策通常都不湊效,雙方最終礙於現實問題,進行妥協。畢竟可以在後殖民時期成功獨立,成功「分裂國土」的東南亞國家,其實只有東帝汶。
緬甸的「克倫民族聯盟」及印尼的「自由亞齊組織」被政府打造成為恐怖主義的發言人,一度裴聲國際。與其他組織相比,這兩個獨立運動較傾向以武力獨立,透過正規戰及遊擊戰略與軍方拉鋸超過廿載,緬甸的內戰狀態甚至維持了超過六十年。這兩個組織發起獨立運動,目的在於捍衛民族性質,拒絕接受「外來政權」進行高壓式統治。中央政府覬覦這些地區的管治權,既考慮到國家的完整性,亦關乎當地蘊藏的豐富資源,好支持國家經濟開發策略。亞齊省的金、銅、油、氣;克耶邦的珍貴木材與玉石等等,都間接鼓勵國家以強硬姿態掠奪當地管治權。政府一方面高估了己方軍隊的強盛,亦錯誤判斷了一個民族面對被同化的「生死存亡」所作出的反饋。
事件最後並未有促成任何一方獨立。「自由亞齊組織」在印尼海嘯後與印尼軍方達成和平協議,宣佈放棄武裝,亞齊省亦成為特別行政區,獲得更多自治權,雅加達政府亦不能對當地省長選舉進行干預。至於緬甸奈比都政府似乎亦明白鐵腕政策經已變得不合時宜,加上緬甸改革需要得到西方國家解除經濟制裁,新總統登盛顯然願意作出讓步。雖然外間有質疑軍方有撕毀和平條約的前科,不過從他容許很受少數族裔歡迎的昂山素姬參選,加上克倫族放棄了獨立建國的訴求,緬甸的種族問題似乎重燃一絲曙光。
與印緬的高壓政策不同,泰國一直都傾向種族融和。一方面這與泰國篤信佛教有關,另一方面亦與它在殖民時代保持獨立的情況相連。由於篇幅所限,未能盡述箇中手法,而且他信執政時對南部地區的統治手法不佳,促成區內多次恐怖襲擊。不過以上事例說明,中央政府嘗試透過高壓管治鎮壓少數民族,企圖抹去他們的種族認同,通常只會適得其反;與之相反,中央政府給予自治空間,容許當地進行對本土管治的權利,建立名符其實的特別行政區,反而有利國家進行和平發展。高度自治方針是北京政府可以參考的管治策略,也是香港作為特區政府應該捍衛的核心價值。
2012年1月12日星期四
安華獲釋素姬參選 東南亞民主風再起
先後兩日,馬來西亞與緬甸的政壇都發生了變動:吉隆坡高等法院宣判大馬反對派領袖安華三年前涉及的另一宗雞姦案由於證據不足,獲得無罪釋放;緬甸全國民主聯盟日前則對外確認,反對派領袖昂山素姬將會競選四月舉行的國會議席補選。兩名反對派領袖如此高調重返政治舞臺,自然為當地政治發展及體制改革推波助瀾。不過,與中東波不一樣,假如兩地政壇成功開放,當權者的貢獻功不可沒。
安華獲釋後,反對派陣營民聯聲威大振,並揚言腐敗的政府將被基層力量推翻。反對派在過去一年間勢力逐漸擴大,去年七月更在吉隆坡籌備「淨選盟2.0」遊行(Berish 2.0),向大馬政府要求改革選舉制度。事件最後招致極大迴響,親政府組織的參與以及大馬警方的鎮壓行為不但削弱執政黨巫統國內的威信,而且國際媒體一致發表輿論批評政府手法不當,破壞馬來西亞的民主制度。反對陣營從中站在道德高地,賺取不少同情分有利日後選舉。
緬甸軍政府執政期間造成民不聊生,加上昂山素姬先天的特殊身份(開國昂山將軍之女)及後天悲劇的政治命運,為反對派陣營立下不少優勢。去年九月,新政府面對國內民眾壓力,被迫放棄興建與華合作的水力發電站。總統登盛(Thein Sein)回應有關決定,指出這是根據「人民意願」的答覆,與傳統作風迥然不同,甚有怯於反對聲音之勢。日前,昂山素姬重新接任黨主席,宣佈出選國會補選,故勿論是勝是敗,短期內都有助反對黨凝聚力量。
相比起中東波由下而上式的政治革命,馬緬兩國政府似乎更加明暸民眾示威力量銳不可擋,分別對國內異見聲音主動作出讓步。國內安全法在大馬執行了接近半個世紀,被外間認定是打壓反對聲音的惡法。大馬首相納吉(Najib Razak)經歷了「潔淨盟」後,痛定思痛,在幾個月後宣佈廢除該法。今次對安華事件中,納吉亦標誌自己並未有干擾司法機關栽決,種種決定有助確立該國民主化。
至於緬甸政府的改革開放措施比起馬來西亞來得更急速大膽。登盛上臺後幾日,緬政府便釋放昂山素姬,並且不斷釋出其他政治囚犯,減少針對私營媒體機構的檢察等等。而且登盛對昂山素姬態度尚算積極,不但沒有阻撓她進行全國訪問,更表示歡迎後者加入政府擔任要職。
當然,兩地政府的開放取態與國內政治形勢有關:納吉希望透過政經改革嬴取雪州政權,鞏固巫統地位;登盛則希望在政治改革上作出讓步對西方釋出善意,換來其他國家放棄制裁甚至協助國內經濟發展。
2011年12月5日星期一
美緬友好對華影響
美國國務卿希拉里正式展開訪緬之旅,為迄自緬甸八八革命以後的外交僵局破冰。美國總統奧巴馬自從上月在東亞峰會上高調宣佈「重返亞洲」計劃以後,旋即委派希拉里進行訪問,似乎為解除歷時二十多年的制裁舖路。華府此一步棋,使人聯想到「圍堵中國」政策,畢竟中國鄰近國家都已與美國有軍事合作,假如將緬甸納入包圍鏈內,中國的東邊及南邊都被全面封鎖了。
從地緣政治角度出發,冷戰時期緬甸的位置十分特殊。一方面它與中國雲南省邊境接壤,國共內戰期間有不少國民黨人到緬國撣邦(Shan)避難,更一度被美方中情局視為反共基地。另一方面,緬甸國內擁有大量天然資源,在獨裁軍方上台前更算是東南亞中數一數二的經濟體系,吸引到不少外商在當地投資。後來軍方上場,信奉鬼神之說,手持五行曆法,將經濟推落谷底,大力鎮壓國內學生反對運動,並軟禁民主鬥士昂山素姬。美國在後冷戰時代鼓吹「輸出民主」,自然不容仰光政府發難。自此兩國關係冰封三尺,促成中緬友誼萬歲。
如今美國重回緬甸,既回應了緬甸現任文人政府的政治開放改革,同時挑戰了中國的外交方針。今年九月,緬甸政府宣佈暫停一個由中緬兩國政府合作的堤壩興建項目,外界認為緬甸政府此舉反映它們開始向中國說「不」。同時,美國盟友印度與緬甸早已修補關係。假如緬甸將來實行民主政制,換上親西方政權上場,只要有朝一日中、美進行衝突,美國既可借緬甸要脅中國南部邊境,亦可以切斷緬甸對華的能源輸出,更遑論保障麻六甲海峽運輸及航行安全。配合中國附近所有親美國家,中國始乎避無可避會被圍堵。
事實上,美緬修好對華未必是壞事一樁。首先緬甸國內的分離勢力在中緬邊界進行衝突,2009年緬甸華僑與緬甸軍方在果敢發生糾紛,不但造成大量難民遷徙到中國境內,更有炸彈「不慎」拋入中國邊界範圍。美國介入要求民主化,其實正合他們脾胃,畢竟他們要求的是更多自治權,並且擁有民主制度,對中央有影響力。而且,緬甸過往人權記錄慘不忍睹,西方國家、甚至東盟都施壓要求改革,中國卻礙於盟友身份,不敢公開抨擊軍政府出位行徑,為此感到尷尬不已。假如美緬修好,至少可以減少白宮譴責的頻率,為北京挽回些許面子。其次,緬甸經濟百廢待舉,主要依賴農業及天然氣出口,斷不會為了與美修好而放棄中國這個龐大的商場。作為小國,如何周旋於大國之間從來是一項高深學問。不過登盛屬雞,不是豬也不是龍,應該會懂得這個道理。
2011年11月12日星期六
假如中國在湄公河進行武裝護航
上月初,湄公河發生中國籍貨船遇襲事件,十三名船員集體罹難。事件引起北京以及周邊國家關注。日前中國更表示考慮派出武警到湄公河水域進行護航,日前國防部長梁光烈更罕有地就此表態,暗示解放軍有機會介入地區治安任務。假如北京決定進行武裝護航,鐵定為中國與東南亞近日不穩的關係掀起巨浪。
橫跨中國雲南省、泰國、緬甸、老撾及越南的湄公河是東南亞的第一大河以及世界第六大河,更是維持這些國家農業生態及經濟發展的泉源。亞洲開發銀行於一九九一年開始推動區域合作計劃,鼓勵沿岸國家以持續發展天然資源為目標。後來這幾個國家自行協商,除了落實自由航行之外,更簽署協定為相互船舶提供最惠國待遇。
況且,湄公河一直都有跨國罪案發生,走私毒品及武器彈藥等等,屢見不鮮,沿岸國家就此亦頭痛不已。慘劇發生後,中泰緬老四國亦曾發表聯合聲明,同意盡快落實《湄公河流域執法安全合作協議》,並同意建立執法安全合作機制,進行聯合巡邏執法,打擊跨國犯罪集團。湄公河的例子曾經被視作東南亞國家合作的另一範例,證明它們有成為友好之邦的潛力。
不過這類合作機制一直不被看好。首先,東南亞國家對「捍衛國家主權」的觀念根深蒂固,為聯合執法帶來相當大的麻煩。例如在泰國前總理他信執政時期,差點與緬甸就跨國販毒集團越境執法一事發生武力衝突。其次,部份國家的軍方勢力獨立性及影響力太強,與中央政府的協調未必全然一致。
第三,亦是最重要的,是參與國家勢力不一,很容易造就區域霸權。中國與緬越老泰力量懸殊,後者更深受「中國威脅論」影響,擔心中國勢力入侵地區。假如中國決定武裝護航,不但軍事化這個經濟合作流域,更可能成為日後中國─東南亞衝突帶來另一個憂慮。
更何況,中國與東南亞的友好關係既是雙邊性質,亦只局限在經濟貿易方面。兩者主權糾紛仍然停留在最基本的階段。當倡議了十年的《南海行為守則》仍未成形,外人很難想像湄公河的合作框架能夠有相當大的成效。但假如中國堅持實行單邊武裝護航,東南亞的安全議題肯定會更加波濤洶湧。
2011年10月10日星期一
緬甸開啟改革之路
2011年,對許多威權國家的執政者而言,都是教人頭痛的。中東如是,東南亞如是。緬甸亦不例外。不過,向來自由度排名接近包尾的緬國,似乎有意啟動改革,為國內政治僵局破冰。
去年緬甸進行大選,由時任總理吳登盛(Thein Sein)執掌政府,打破自六O年代開始,國家由軍方統治的困局。儘管吳登盛出身文人官僚架構,不過直到此刻,他仍被視為軍方操控的傀儡。加上是次選舉當中,反對派國家民主聯盟杯葛選舉,執政黨被指操控選票,新政府認受性自然大打折扣。至今,西方國家仍然拒絕放寬經濟制栽;周邊的東盟成員國對緬甸若即若離。區內唯一與緬甸關係稍為密切的,只剩下中國。
要平息民怨四起的局面,緬甸必須扭轉國內經濟及民生問題。緬甸經濟仍然相當落後,超過一半人生活在貧窮線以下,三餐不繼。不過軍方獨攬大權,將販賣天然資源所得收入,點滴歸公,以維持軍費之用,導致民眾生活百上加斤。政治方面,緬甸軍方政權長時間受到挑戰:一方面昂山素姬等反對派人物要求推行民主改革;另一方面與國內少數民族的內戰已經持續了六十多年。近幾年,軍政府的強硬作風受到多方面抨擊,加大了反對勢力的籌碼。2008年,緬甸發生風災,生靈塗炭。然而軍方起初卻注目於修改憲法,擔心外國勢力乘機介入,影響公投結果。故緬甸政府當時以「不得干預國家內政」為由,拒絕接受國際社會援助。結果惹得西方國家公憤,美國甚至揚言進行「人道干預」,入侵緬甸。
吳登盛上臺後,政府態度稍作軟化。今年八月,昂山素姬踏足仰光以外的城市,進行訪問活動。這次旅程政府雖然作出口頭干預,但實際上雙方已經取得共識,並沒因為旅程一事產生衝突。旅程進行期間,吳登盛更與素姬進行會談,這在前領袖丹瑞(Than Shwe)管治期間根本不曾發生。最近,政府更廢除二十三年來的禁令,允許傳媒刊登素姬的文章。面對國內少數民族,政府亦開始釋出善意,表示願意成立委員會,進行和平洽談。這種妥協姿態,似乎預示了執政黨有改變作風的決心。
出於現實政治考慮,緬甸政府必須作出改革。緬國經濟疲憊不堪,政府在改革經濟政策同時,更重要的,是獲得外國支持。許多國際組織不滿軍政府行為,加上西方國家認為軍政府違反人道,多番從背後阻撓,故對資助方面特別嚴謹。新政府必需改變過往專橫跋扈的形象,透過改革,回應國內反對聲音以及迎合國際社會,才可以逐漸控制國家內部的分裂。不然,阿拉伯之春的種子很快就傳播到緬甸國內。
去年緬甸進行大選,由時任總理吳登盛(Thein Sein)執掌政府,打破自六O年代開始,國家由軍方統治的困局。儘管吳登盛出身文人官僚架構,不過直到此刻,他仍被視為軍方操控的傀儡。加上是次選舉當中,反對派國家民主聯盟杯葛選舉,執政黨被指操控選票,新政府認受性自然大打折扣。至今,西方國家仍然拒絕放寬經濟制栽;周邊的東盟成員國對緬甸若即若離。區內唯一與緬甸關係稍為密切的,只剩下中國。
要平息民怨四起的局面,緬甸必須扭轉國內經濟及民生問題。緬甸經濟仍然相當落後,超過一半人生活在貧窮線以下,三餐不繼。不過軍方獨攬大權,將販賣天然資源所得收入,點滴歸公,以維持軍費之用,導致民眾生活百上加斤。政治方面,緬甸軍方政權長時間受到挑戰:一方面昂山素姬等反對派人物要求推行民主改革;另一方面與國內少數民族的內戰已經持續了六十多年。近幾年,軍政府的強硬作風受到多方面抨擊,加大了反對勢力的籌碼。2008年,緬甸發生風災,生靈塗炭。然而軍方起初卻注目於修改憲法,擔心外國勢力乘機介入,影響公投結果。故緬甸政府當時以「不得干預國家內政」為由,拒絕接受國際社會援助。結果惹得西方國家公憤,美國甚至揚言進行「人道干預」,入侵緬甸。
吳登盛上臺後,政府態度稍作軟化。今年八月,昂山素姬踏足仰光以外的城市,進行訪問活動。這次旅程政府雖然作出口頭干預,但實際上雙方已經取得共識,並沒因為旅程一事產生衝突。旅程進行期間,吳登盛更與素姬進行會談,這在前領袖丹瑞(Than Shwe)管治期間根本不曾發生。最近,政府更廢除二十三年來的禁令,允許傳媒刊登素姬的文章。面對國內少數民族,政府亦開始釋出善意,表示願意成立委員會,進行和平洽談。這種妥協姿態,似乎預示了執政黨有改變作風的決心。
出於現實政治考慮,緬甸政府必須作出改革。緬國經濟疲憊不堪,政府在改革經濟政策同時,更重要的,是獲得外國支持。許多國際組織不滿軍政府行為,加上西方國家認為軍政府違反人道,多番從背後阻撓,故對資助方面特別嚴謹。新政府必需改變過往專橫跋扈的形象,透過改革,回應國內反對聲音以及迎合國際社會,才可以逐漸控制國家內部的分裂。不然,阿拉伯之春的種子很快就傳播到緬甸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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