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0日星期五

泰柬衝突突顯東盟制度不足


泰國、柬埔寨持續一年多的外交僵局終於有緩和跡象:兩國部隊分別撤離了駐守柏夏威寺(Preah Vihear Temple)附近區域,為該地設立暫時性的「非軍事區」(Demilitarized Zone)。不過國際法庭早於去年七月已經裁定以上安排,雙方卻在事隔一年之後才開始執行撤軍,正好突顯東盟內部缺乏一套有效機制解決成員之間的衝突。

事實上,東盟並非沒有爭端解決機制。根據《東盟憲章》第二十四條,成員國如有任何衝突未能解決,理應按照《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規定,成立高級委員會向爭端國提出解決方法。不過,採取有關安排的前提是,東盟必須獲得所有爭端國同意。否則,問題將會在峰會上討論並商議。

需知道,東盟成立之前,東南亞地區關係緊張,除了對抗共產主義在地區抬頭以外,國家之間仍然受到歷史及殖民主義的餘波影響,關係反覆無常,更隨時爆發出地區戰爭。因此,成立東盟其中一項目的,便是要消除地區惡劣氣氛,利好國家發展經濟促進合作。

有趣的是,爭端處理機制自從東盟成立以來未曾召開過,為什麼呢?雖然東南亞國家簽署加入東盟以後,的確在爭端上表現克制,但並非代表之前的領土紛爭經已自動解決。即使是馬來西亞、印尼、新加坡、菲律賓,這些核心的東盟國家,它們也會間竭爆發邊境衝突,只是衝突不如柏廈威寺般鬧得觸目。

而且,要啟動爭端處理機制必須得到雙方涉事國首肯,這幾乎是無可能的。去年二月,柬埔寨聲稱遭到泰國軍隊侵襲,數度要求東盟派員監察事件,以證明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卻礙於成員國對「共識政治」近乎教條式的信奉,泰國利用這個漏洞阻撓身兼主席國的印尼進行斡旋,最終將事件搬到國際法庭接受裁決。

雖然過往國際法庭亦曾處理馬來西亞與印尼的主權爭議,但當時雙方只有軍事僵持,事件並未演變成軍事衝突。柬埔寨這次繞過東盟機制,直接由國際法庭解決爭端,難免大幅削弱東盟威信及權力。這般造法自然無可厚非,不過先例一開,他日其他國家倘若照版煮碗,東盟作為建立互信的制度一定受到打擊。

再過三年,東盟政治安全共同體便將啟動,在區內加強推行民主管治外,藍圖亦有提倡訂定行為準則規範成員國行為。然而在眾多倡議中,仍然以溝通協商作為處理爭議的手法,即使違規亦未見有條文懲罰。有學者指出東南亞缺乏「東盟意識」,「同為一體」的觀念尚未萌生,導致國家互信不足,故此應該給予更多時間國家學習雙方習性。不過,過了接近半個世紀,東盟在制度化的過程上仍然裹足不前,難以使成員國對機制信服,反而更可能向外力求助。長遠下去,只怕更難建立「東盟意識」。

剛果維和任務應重新定位


中非國家剛果兵變叛亂仍然持續,前任軍閥恩塔甘達(Bosco Ntaganda)在東部奇夫省脫離國家軍隊疑似發動「M23」兵變後,剛果政府軍與聯合國駐剛果部隊携手合作,企圖阻止叛軍再進一步進攻東部重要城市戈馬(Goma)。聯合軍駐當地部隊一反常態,在行動中採取先發制人策略,似乎意圖扭轉外間對它「無所作為」的指責。

聯合國在一九九九年開始派遣穩定特派團到剛果(MONUC/MONUSCO),以維和部隊身份負責監察非洲「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剛果的和平進程。至今日為止,特派團軍隊人數高達一萬七千多人[1],冠絕聯合國駐其他地區的維和部隊,而所需開支在短短一年間更需要接近十五億美元。

雖然成立維和部隊代價高昂,不過它對剛果穩定的效益經常遭人垢病。尤其是維和部隊成立初期,聯合國安理會顯然欠缺周密安排,以為派遣維和部隊到剛果,以中立身份進行調停工作,執行中非國家簽署的停戰協議,和平便自然降臨。這種危機處理機制明顯仍然依循著聯合國的傳統維和路線與手法,安理會希望可以降低聯合國的參與程度,減少干預國家自主權。

上述考慮確實反映後冷戰時代聯合國對干預成員國內政的迴避態度,特別是美國對索馬里的「人道干預」行動慘淡收場後,許多國家吸取經驗,對介入主權國傾向一個模稜兩可的立場,焦點更著眼於實際利益。不過,這種心態最終對幾乎分裂的剛果全無任何幫助。

相反,維和部隊多番被人權組織批評,斥其並未履行「保衛平民」的責任。結果,維和部隊進駐剛果期間,仍然有暴徒到處肆虐殺人,姦殺婦女的情況無所改善。無論行兇者是紀律鬆散的國家軍隊,或者是佔領一隅的軍閥領袖。另一方面,部隊後來協助金沙薩政府,將曾與政府為敵的軍閥成員重新融入社會,是次起事領袖恩塔甘達便是其中之一。最終,恩塔甘達再次發動叛亂。

這次事件突顯聯合國的策略全盤失誤,安理會必須重新審視維和方法。第一、恩塔甘達能組織聯合一眾圖西族人,發動兵變,剛好反映維和部隊對前軍閥的了解未夠深入。文化因素自然是其中一個原因。聯合國維和部隊成員國來自五湖四海,「雜排軍」對當地多元種族間的衝突缺乏了解,即使靠強攻硬闖,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更可能加深雙方怨恨,無助移除衝突原因。安理會成員反而應該多派非武裝部隊到當地進行訪問、交談,建立互信基礙,才可以發揮聯合國的調停角色。

另一方面,M23的成員多為圖西族人,即使盧旺達多次否認有份參與,聯合國成員顯然明白它在背後暗助叛軍一把。因為圖西族人與剛果東部的胡圖族人一直有宿怨,難料事件會否激起當地族人自行武裝,保衛民族安全,民族間互相猜疑,這樣要重新團結國家便難上加難。聯合國此時此刻,固然要積極阻止M23進軍戈馬,另一方面,更應該派員到盧旺達進行交涉施壓,切斷叛軍背後的援助。只有這樣,聯合國才可以開始建立真正的和平進程。


[1] http://www.securitycouncilreport.org/site/pp.aspx?c=glKWLeMTIsG&b=8102689

調查「阿拉法特事件」將以巴關係推向火線


前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主席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死因案再次成為國際新聞焦點。最新證據顯示,這名巴人民族英雄八年前突然患病辭世,懷疑與釙中毒有關。如今種種跡象顯示以色列大有可能參與甚至策劃事件,相信日後開棺驗屍的結果定會將以巴關係白熱化。

製造釙這種高放射性物質的過程十分困難,主要用在軍事及科研項目上。而且元素不能隨便在市場購入,基本上用家必須要有大型核反應堆才能正常運作。這些考慮起碼大大降低了個人行為的可能性,畢竟有關操作理應需要大量人手,而且核反應堆設施並非輕易能夠進出,所以欠缺重量級人物或組織支持,根本難以行動。雖然以色列一直表示自己並無研發任何核武器科技項目,不過外間揣測以國藏有大量核武器,而且美國大有可能在背後支援,絕對有能力生產釙元素。

客觀因素而言,以色列政府有需要對阿拉法特進行暗殺嗎?若論九十年代,以巴關係受惠於《奧斯陸和平協議》(Oslo Peace Accords)締結的和平氛圍影響,縱然雙方偶有衝突,然而整體上以色列政府對付的都是哈瑪斯。然而踏入千禧,以巴關係迅速惡化,阿拉法特重新發動「起義」(Intifada),恐怖襲擊在以國境內屢見不鮮,以色列則加速在巴勒斯坦境內拓展殖民區,且一度要求將阿拉法特驅逐為藉口,將他軟禁,更數度向阿拉法特住處範圍施予襲擊。從這些表面跡象顯示,當時以色列政府派員暗殺阿拉法特,似乎不無可能。至於行兇者是否聞風喪膽的摩薩德集團,這個就不得而知了。

這篇評論並非偵探小說,無意猜度行兇者的身份。事實上,無論行兇者是誰也好,自從偵察報告刊出以後,許多人都將事件與以色列構上關係,便自動對以巴關係造成壓力,巴人自治政府執政黨法塔赫(Fatah)與領袖阿巴斯(Mahmoud Abbas)更將首當其衝。阿巴斯當選出任巴人自治政府總理後,致力推動外交渠道與以色列達成和解。不過,自治區內經濟低迷,已經釀成民怨四起,加上巴人自治政府在西岸周圍設置圍牆,西岸已有激進組織討論發動第三次「起義」對抗自治政府。

在這個客觀形勢下,阿巴斯斷不會低調處理事件。第一,外交關係緊張可有助法塔赫轉移視線,分散國內反對派力量。第二,調查事件對巴人的負面影響甚少,假如証實以色列有份參與事件,大可為巴人提高道德高地,在國際舞台爭取更多同情心,畢竟以色列的政治暗殺行為素來惹人非議,調查結果可以突顯以色列的非法性,為巴人換取理據支持獨立,加速實現「兩國論」。況且,即使事件與以色列無直接關係,巴勒斯坦亦無虧損,畢竟事件只為調查民族英雄死因,阿巴斯事後大可指調查絕無他意。所以,無論如何,阿巴斯將會高調處理事件,至少這應該是區內普遍支持的做法。

2012年6月29日星期五

墨西哥大選 禁毒戰線勢退讓


墨西哥總統選舉在即,在野建制革命黨(Institutional Revolutionary Party, PRI)形勢大好,甚有機會推倒執政國家行動黨(National Action Party, PAN),捲土重來,重奪總統府寶座。過去十二年,外間一度對國家行動黨寄予厚望,希望改變當時建制革命黨統治逾七十一年的貪腐局面,刺激疲憊不堪的經濟狀況。不過,兩位總統政績平平,國家經濟更加靠攏美國然而經濟發展持續失衡。現任總統卡德隆(Felipe Calderon)當選後更隨即向國內組織嚴密的販毒集團宣戰,至今造成五萬人死亡。難怪有輿論表示,這次選舉實際上是對國家行動黨繼續執政的公投運動[1]。云云項目當中,相信這場「毒品戰爭」的方向更是其中一項關鍵議題。

墨西哥土壤適合種植大麻及冰毒,加上邊境與美國接壤,方便從事販毒轉售,成為不少販毒集團的天堂。尤其是九十年代中葉以後,南美哥倫比亞的兩大毒梟積弱,墨西哥毒販順理成章擴張地盤,進行跨國毒品經營,與本地黑幫進行勾當,將地盤覆蓋到軍火走私及人口販賣。這些毒梟有的結盟,有的互相廝殺,對墨西哥與中美洲國家治安造成嚴重影響,同時對墨西哥的邦交關係帶來齬齟。

不過,卡德隆對毒販集團開戰,反而加劇了國內安全問題。首先,以強硬手段對抗毒梟鼓勵後者進行以暴易暴。在短短五年間,墨西哥國內有三十一名市長、前市長、或者市長候選人死於與毒品戰爭有關的案件。他們對付平民百姓的手法更骸人所聞,當中包括斬首行動。在五月首兩星期,短短十四日已有八十一人死在這種手法當中。

卡德隆固然善用機會打造威脅論,暗示毒販透過恐怖手法志在奪權,從而統戰各方鞏固國民行動黨政權。但這種幾近小布殊式的「稻草人辯證法」似乎不攻自破。畢竟至今為止,毒梟並無跡象要取代現政府。更諷刺的,是傷亡率在「毒品戰爭」開始以後大覆上升,意味著戰爭造成更多不穩。

最主要的原因,是卡德隆輕視了國內貪腐程度。事實上,墨西哥警察與軍隊成員素來行事欠透明度,更大有可能遭到對方滲透,自然會向毒梟「放水」。上週在墨西哥首都機場發生警員同袍槍擊事件,就是一例。再者,卡德隆政府以鐵腕對抗同時,卻缺乏懷柔政策向小型毒販招手,導致許多無以為計的小混混轉而加入其他幫派,野火燒不盡,毒草吹又生。假如卡德隆在背後向他們施予經濟誘因,收買人心,至少可以削弱地區毒梟幫派。

顯然,建制革命黨參選人潘尼亞尼托(Enrique Pena Nieto)汲取卡德隆低民望的教訓,嘗試在全面停火與全面對抗之間找個平衡點。一方面,他聘請了哥倫比亞的專家,諮詢哥國整肅毒販心得。另外,他亦提出擴大準軍事化的武警以守衛地區安全為主要目標。第二項政策措施明顯與卡德隆的做法有顯著分別,尤其是潘尼亞強調減少傷亡率,而非捕獲毒梟首領,暗示戰事將會息微。同一時間,有潘尼亞托亞的競選團隊成員透露,他們有意將毒品合法化,藉法律途徑打擊黑市。以上方法難免會引起道德上的爭議,然而持續六年的「毒品戰爭」成效既然存疑,從商業手法削弱非法販毒集團理應比較可行。相反,國民行動黨候選人堅持沿用卡德隆路線,無視現任總統的民望教訓,似乎將會賠上總統寶座。


[1] 抱此輿論心態的,主要將投票視為對國家行動黨的支持或反對,而非建基於對其他黨派治國理念方針的認同。

巴基斯坦「司法政變」 扎爾達里政途堪虞


巴基斯坦總統扎爾達里與國內司法機關的對立關係日趨惡化,總理吉拉尼被最高法院罷黜其總理職務,地方法院又向準備接替的候選人夏哈布丁(Makhdoom Shahbuddin)發出拘捕令。如今無人接管政府運作,伊斯蘭堡幾乎陷入癱瘓狀態。今次最高法院高調捲入政治事件,美國《華爾街日報》將此形容為「司法政變」(Judicial Coup),槍頭明顯是朝著總統扎爾達里與執政巴基斯坦人民黨一行人。扎爾達里此前面臨內憂外患,這場「司法政變」無疑雪上加霜。

巴國最高法院對國家政治發展舉足輕重,近年在政治上的活躍程度更足以成為「政府─軍方─司法」角力的其中一名要員。尤其是首席法官喬德里(Iftikhar Chaudhry)挑戰前總統穆沙拉夫執政的合法性,打破「法官要效忠軍方」的禁忌,成為人民英雄。他矢志打擊貪污的決心,更促成最高法院借機發動這次「司法政變」,希望逼使內閣成員就範,提供扎爾達里的罪證,絆倒執政人民黨。不過事件產生了一個疑問:到底「政變」一事是出於最高法院的司法獨立判斷,抑或種種行為只不過是最高法院靠攏軍方,好讓軍方復辟的先兆?

畢竟巴基斯坦民眾對穆沙拉夫的政權怨恨很深,軍方如今正受伊斯蘭武裝份子困擾,進行軍事政變只會換來國內國外輿論批評,更可能使美國大條道理放棄巴基斯坦,這對軍方反恐政策百害無一利。至少,軍隊應該無暇準備發動政變推翻扎爾達里。

雖然如此,扎爾達里卻仍然面對反對派在國會推動彈劾議案的危機。反對黨領袖之一的沙拉夫(Nawaz Sharif)近來已經發動攻勢,要求扎爾達里提早解散國會進行大選。尤其是媒體早前爆出「備忘錄門」,伊斯蘭堡被揭與美國進行檯底交易,以巴基斯坦的外交決策方向,作為換取白宮阻止巴國軍方發動政變的酬勞。扎爾達里被沙拉夫狠批認同賣國,駐美大使因此黯然下台。加上最高法院已經受理案件,結果隨時成為反對派攻擊口實。

事實上,如今喬德里亦面對包庇兒子貪污的指責,甚有可能「優先」處理扎爾達里的案件轉移群眾視線。扎爾達里的貪污案件一日未解決,事情最後亦可能朝著「罷免漩渦」的方向發展:即任何總理候選人上台,最終都會被最高法院或豁下機關阻撓。除非扎爾達里或喬德里任何一邊突然下台,漩渦可能持續到翌年總統大選才可。

2012年6月15日星期五

智利的皮諾切特後遺症


提及軍事強人皮諾切特(Augusto Pinochet),相信許多智利人民仍然難以忘懷。藉著政變登上總統寶座的皮諾切特,掌握軍政大權,軍政府主宰智利政壇長達十五年,統治下國家出現駭人所聞的人權問題,「被消失」的情況屢見不鮮。皮諾切特進行軍事獨裁,中斷了源自十九世紀的共和體制。雖然強人辭世已近六年,然而但凡與他有關的所有議題,仍然會觸動不少智利人民的情緒。有人在忘懷昔日的國家英雄,有人卻恨之入骨。最近一年,智利左翼團體有強勢再起的跡象,「皮諾切特」四字大有可能加深國內左右矛盾。

這星期,智利首都聖地亞哥再因為皮諾切特牽起群眾抗議,爭拗源頭竟然是一部紀錄片。右翼組織「九一一基金會」(Corporacion 11 de Septiembre[1]上週日舉辦首映活動,播放一套講述皮諾切特踏上總統歷程的紀錄片。簡單而言,電影是一部英雄挽歌:政變實屬民族壯舉,皮氏推翻民選總統不過是抵抗共產主義的英雄行為,可憐英雄死時仍被左派份子控告鞭撻。首映找來皮諾切特孫子致辭,不少右翼政客出席活動。電影內容固然觸動支持者心靈,畢竟這是為他們而設的。不過左翼份子與在野黨一致反對電影上映,更因此在市中心多處發動騷亂,攻擊參與首映的群眾。警察介入驅散示威者,事件最終變成警民對峙的局面。

過去幾個月,社會已經受其他事件影響,重燃對皮諾切特的關注。今年一月,政府修改教科書設定,以「政權」取代「獨裁」形容皮諾切特軍政時期,釀成受害人親屬不滿;過去三年,國家法院亦對許多皮諾切特時代的秘密警察展開聆訊,審查他們犯下的侵權罪行。無獨有偶,持續接近一年的學生示威運動,雖然只要求建立更公平的教育制度,但造成今日教育程度懸殊的「罪魁禍首」,恰巧正是皮諾切特。

有分析認為,是次悼念皮諾切特的首映參加者為近六年最多,全賴保守派成功回朝,起鼓舞之效。事實上,皮涅拉政府(Sebastian Pinera)早知道其保守立場在左翼反對者眼中是「原罪」,故一直嘗試與皮諾切特保持距離,以防瓜田李下之嫌。去年三月,皮涅拉便向美國總統奧巴馬要求提供皮諾切特過去侵權的證據,證明他公正審視歷史的態度。而過去有關修改教科書的爭執,也不見得是偏袒強人。但是隨著貧富懸殊加劇,年輕一輩普遍傾向民粹主導,示威活動近來更往往變成警民衝突收尾。今次事件反映皮諾切特仍然是激化社會矛盾的名詞,也將會成為皮涅拉政府施政上的一大制肘。


[1] 皮諾切特於一九七三年九月十一日發動政變,奪去民選總統阿連德(Salvador Allende Gossens)的職務,事件與美國二零零一年九月十一日的恐怖襲擊事件無關。

宗教衝突突顯緬甸改革挑戰


上週五,緬甸若開邦孟都鎮爆發宗教衝突,事件迅速擴散到邦內其他地方。總統登盛上任以來首次宣佈緊急狀態,派出軍隊進駐若開邦戒嚴,並接管該地的所有行政工作。這場衝突涉及佛教徒與回教信徒的糾紛之餘,其實亦牽連到緬甸改革面臨的兩大難題:網絡言論和少數民族管治。

雖說若開邦一連串以暴易暴的騷動,源於兩週前佛教信眾姦殺案;邦內回、佛信徒心存芥蒂,卻自十九世紀已開始累積。據稱擁有孟加拉血統的洛興雅族(Rohingya)一直篤信伊斯蘭教,在英國殖民地時代遷徙到若開邦,輸入廉價勞工,逐漸與該地信奉佛教的居民發生磨擦,更在二戰期間促成屠殺。緬甸軍政府執政後,仍然以高壓手段統治他們,且不承認他們的國民地位,只以非法移民的心態待之。

這次騷動為日後的少數民族管治帶來幾點啟示。

第一,緬甸國內擁有許多少數民族,單是官方認可種族的數量已經多達一百三十五,散佈二十一個邦區(包括自治區),部份種族與政府關係更相當惡劣。登盛接任總統一職,爭取改革國家政治經濟,於是向少數民族拋出橄欖枝。近幾個月,軍方及政府高層積極與撣邦、卡欽與克倫這幾個反對聲音最熾烈的地方進行談判,嘗試執行《停火協定》。有報章提出,登盛的目標是促成「全國民族大會」,擴大這些民族的自治權滿足當地群眾,作為解決種族矛盾的終極方案。

不過,這些民族未必全部信奉佛教,例如這年才簽署停戰的卡欽族,有超過三成居民是基督徒,習俗傳統不一,需要一定時間磨合。再加上兩地缺乏互信,齟齬可能變成武裝衝突的導火線,屆時將和平進程的計劃毀於一旦。而且,國內尚有其他不獲認可的少數族群,政府如何處理他們的訴求呢?

第二,騷亂能夠迅速蔓延,與中央政府解除互聯網封鎖有關。國民在互聯網未開放的年代,對網絡的使用方法與資訊接收渠道欠缺認知。如今,政府一下子解禁網絡言論,網民無所適從,有的對所有資訊照單全收,囫圇吞棗;有的將個人情感表現無遺,在討論區以「侵略者」及「恐怖分子」稱呼洛興雅人,頓時加劇族群衝突。政府一下子解封了網路言論,是鐵定不能走回頭了,不然只會造成更深的民怨,改革便白費心機。國家能夠做的,便是鼓勵新聞資訊如實公佈,不偏不倚地擴大接收層面,減少不知情者對事件的誤會,從而加深族群衝突。